宫卫可比。
阴世师抱臂而立,目光沉冷,望着那队人马消失在宫门内的背影。
“周国公临走,留百人精锐宿卫,常驻禁中,其意深远啊。”
骨仪站在他身侧,清瘦的身影被暮色拉得很长。
“这百人不隶留守府,不归禁军调度,只听代王之命——等于在禁中单独竖起一支私卫。从今往后,殿内安危、近身调度,皆非我等所能置喙。”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人数虽少,位置却卡得极准——卡在宫禁的核心,卡在留守府与代王之间。我们的人进不去,他的人出不来,但他在里头,我们够不着。”
阴世师转头看向卫文升,等着他发话。
在他看来,这是李琚临走前对留守府最后的一记暗招——在禁中安插心腹,彻底杜绝留守府近身裹挟代王的可能。
以卫文升的脾气,不该就这么忍了。
卫文升却依旧神色平静,苍老的面孔在暮色中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望着那队人马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久到阴世师忍不住想再开口,他才缓缓说道:“不必多言,也不必多虑,更不必阻拦。”
阴世师眉头微皱,骨仪的目光也落在了卫文升脸上。
卫文升没有回头,依旧望着那道高高的宫墙。
他眼底深沉,浑浊的老眼中映着最后一缕夕光:“百人之数,不多不少——不逾宫卫规制,不涉城外兵权,完全合乎情理。”
“李琚此举,意在壮代王胆气,固代王权势。他留的非是兵甲,是殿下立身之胆。有了这百人贴身护卫,代王再不必事事仰仗留守府的脸色。”
“我等从前进宫便可近身奏事,从今往后,殿门口多了个陈武——要想再像从前那般就近裹挟、暗中掣肘,难了。”
阴世师眉头拧得更紧,仍旧带着几分不甘:“难道我等便就此隐忍,任由他在禁中安插心腹、在我等与代王之间竖起一道墙?”
卫文升缓缓转过身来,看着阴世师:“不忍,又能如何?”
阴世师被这一问噎得哑口无言。
骨仪默然良久,缓缓点头。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双手交叠在腹前,望着宫墙上最后一缕夕光无声地沉入天际。
李琚这个人,每一招都精准地踩在规矩的边界上,让你明明知道他做了什么,却说不出半句不是。
卫文升收回目光,负手往回廊深处缓步走去。
渭水河畔,最后一面帆也升起来了。
艄公拉长了嗓子喊了一声“起——锚——”,铁链哗啦啦地从水中拽起,沉甸甸地落在甲板上。
船队缓缓离岸,帆樯在暮色中渐次变成一道道模糊的剪影,顺着渭水东去,直赴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