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坐下,周宇开了一瓶西凤酒,挨个给大家倒满,给宋青禾倒了一杯白开水。
周宇端起酒杯站起来:“来。这第一杯,咱们敬池哥和嫂子,今年要不是碰见你们,我周宇这会儿还在黑市里被人踩在泥里当狗,大恩不言谢,我干了。”
周宇一仰脖,一杯白酒灌了下去。
赵铁柱跟着站起来,有些局促:“我嘴笨,我从乡下出来,就想着能吃饱饭,在咱们厂,不但吃得饱,还学了真本事,池哥嫂子,我也干了。”
老孙头端着酒盅:“我这大半辈子,腿废了,以为就只能看门扫地混吃等死了,是青池汽修厂给了我这个钳工一口饭吃,青禾,池子,孙叔谢谢你们。”
江池站起身:“过去的事不说了,能聚在一起就是缘分,明年省里的重卡维修单子要是全拿下来,大家伙还得更累,这杯酒,我敬大伙。干。”
江池一饮而尽,宋青禾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
大家纷纷动筷子。
江池夹了一大块鱼肚子上的肉,仔细把里面的几根大刺挑干净,放到宋青禾碗里。
“快吃,一会儿凉了。”
宋青禾夹起鱼肉:“我自己来就行。”
江池瞪了她一眼:“我就愿意照顾你。”
宋青禾娇嗔地给了他一下。
李大牛塞了一嘴的红烧排骨:“真香啊,嫂子,等开春了,咱们后院那片空地种点黄瓜西红柿吧。”
宋青禾点头:“行,到时候买点菜籽,张娟负责种。”
饭吃到一半,宋青禾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大红纸包。
她放在桌子上:“一人一个,压岁钱。”
李大牛愣住了:“嫂子,我都二十了,还拿压岁钱?”
宋青禾推过去:“没成家就是半大孩子,拿着。”
老孙头也有一个。
老孙头连连推辞:“我老头子都要进土了,而且前两天放假的时候江池刚给我了。”
江池一把拿过来塞进老孙头口袋里:“进什么土,您还得给我们打磨精细件呢,拿着图个吉利。”
吃完饭,大家帮着张娟把桌子收拾干净。
几个人坐在炉子边嗑瓜子守岁。
外头的雪渐渐停了,墙上的挂钟指针滴滴答答地走着。
“当——”十二点整的钟声敲响。
新的一年到了。
李大牛跳起来:“放炮去喽。”
他拿起早就买好的两挂两千响的大红鞭炮,冲向院子。
江池喊了一声:“大牛你跑远点点。别炸着手。”
李大牛把鞭炮铺在雪地上,划着火柴点燃了引线。
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响起。
火光映亮了整个院子。
红色的纸屑在雪地上飞出。
江池转过身,伸出两只宽大的手掌,紧紧捂住宋青禾的耳朵。
宋青禾仰起头看他。
在明灭的火光里,江池的眉眼深邃。
他低着头,嘴唇动了动。
炮声太大,宋青禾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看口型,他说的是:“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