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全暗了。
城墙上的火把一盏盏亮起,从南门往东西两边延伸,在城墙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赵大锤他们吃完窝头,拍拍屁股继续去搬砖。
晚上干不了精细的砌筑活,但搬砖拌灰浆这些粗活借着火光还能干。
孙铁柱的铁匠铺里依旧叮叮当当。
他没在打铁钉,在车铁弹丸。
石弹丸打出去会碎,铁弹丸不会。
一颗铁弹丸穿透三层皮甲,还能再打进沙袋两尺深。
沙袋后面要是人,后果不用说。
李越把空碗放到一边,站起来走到垛口。
汴河对岸的芦苇荡黑压压一片,风吹过,沙沙作响。
那个方向,一百二十里外,就是徐州。
元兵正在那里集结。
今天送回的最新军报说,徐州城外以经扎了四座元军大营。
马匹数量比上次明显增多。
多到每天光是喂马就要吃掉好几车草料,元兵不得不四处抢粮。
至少五千骑兵,外加三千步卒。
超过八千人了。
“这么多。”李越低声说了句。
“多不一定坏事。”
冯国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李越回头,冯国用不知何时上了城楼,腰里挂刀,手里拎着个酒囊。
他把酒囊递过来,李越摆手,他就自顾自灌了一大口。
“兵越多,粮草消耗越大。鞑子从徐州到濠州,一百二十里,大军要走三天。八千人的队伍,辎重车能排出好几里远。他们走不快。”
“走不快,我们就多三天准备时间。”
“他们到了,人吃马嚼,徐州自己都缺粮,能供他们几天?”
冯国用抹了把嘴。
“他们拖不起,就得急攻。一急就容易出错。他们一出错,就是我们放铳的时候。”
他说完又灌了一口,把酒囊塞好挂回腰间,转身就往城楼下走。
没走几步又停下,侧过头。
“铳的事,干得不错。”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石阶下。
李越靠在垛口上,夜风吹得衣领直拍下巴。
冯国用说的没错,元兵拖不起。
可八千人急攻,就算出错,也会疯了一样涌上来。
城墙上四尊铁铳,一炷香能打三发,四尊就是十二发。
一轮齐射,倒下一排人。
元兵会退,会重整,然后会再冲上来。
铁铳再打,再倒一排。
他们还会冲吗?
冲到什么时候才会溃散?
死多少人,才会彻底崩溃?
他没有答案。
他在现代没打过仗,只画过图纸。
关于战争的一切,都是来到这个时代后现学的。
那天晚上他没下城墙。
他在铳位旁铺了捆干草,裹着外衣就躺下了。
头顶是十月的星空,银河从城楼正上方淌过。
火把烧到后半夜,最后一点火星被风吹散,成了青烟。
远处铁匠铺的锤声不紧不慢的响着。
孙铁柱又在熬夜,他说要给每尊铳多打三发铁弹丸备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