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日给回话?”
屋里安静下来。
宋砚辞手里的折扇慢慢停住。
青竹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这不是问官府。
这是逼官府别装没听见。
百姓很多时候,不是上来就要判谁有罪。
只是想知道,自己递的状纸有没有丢。
自己的户籍有没有人办。
自己的工钱凭据有没有人收。
自己的事到底归哪一房。
这三样若写清楚,衙门想拖,就没那么容易。
赵大夫在旁边听着,也没有打断。
因为这事不是查案。
也不是旧案。
是日常里最磨人的东西。
陆寻继续道:
“这张桌不该叫问官桌。”
“叫问事桌。”
“问事,不问官。”
“先让事有着落。”
青竹立刻写下:
问事,不问官。
写完,她抬头。
“这句好。”
陆寻笑了。
“你夸我,还是夸句子?”
青竹认真想了想。
“夸句子。”
陆寻:“……”
宋砚辞没忍住笑。
赵大夫咳了一声。
青竹立刻提醒:
“你第二句说完了。”
陆寻沉默。
好吧。
今日额度用完。
……
后日入宫前,陆寻准备得比前几次还少。
没有案卷。
没有账册。
没有米票。
没有黄连。
只有青竹抄给他的一张纸。
纸上写着几行。
问事,不问官。
先问三件:谁收、谁管、几日回。
问桌不是骂桌。
官府能接住,百姓才敢信。
陆寻看完,收进袖中。
青竹问:
“有用吗?”
陆寻点头。
“有用。”
青竹眼睛亮了些。
“那你今日也要坐稳。”
陆寻看着她。
“你不说少说?”
青竹想了想。
“今日可能不能太少。”
陆寻笑了。
“你现在还会判断场合了。”
青竹脸红。
“我就是觉得,今日这事大。”
“嗯。”
陆寻道:
“是大。”
问米,问药,都是看得见的东西。
问官府自己,是看不见的拖延、推诿、含糊。
这东西若真能开一个口子,比问米桌更有用。
也更容易惹麻烦。
赵大夫今日还是随行。
他给陆寻上车前塞了一颗药丸。
“含着。”
陆寻问:
“苦吗?”
赵大夫冷冷道:
“比活着甜。”
陆寻默默含了。
青竹忍笑。
她觉得赵大夫这句话也可以记。
但想想还是算了。
有些话记多了,陆寻会不高兴。
……
文华殿。
今日殿内气氛和前两次不同。
问米时,户部紧张。
问药时,太医院紧张。
今日,所有人都紧张。
因为“问官府自己”这几个字,谁听了都不太舒服。
京兆府来了。
吏部来了。
户部也来了。
都察院自然也在。
甚至连大理寺都派了人旁听。
陆寻进殿时,明显感觉到,今日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比上次更重。
那把椅子还在。
椅背上的小木牌也还在。
不过这次,宫人很贴心地把牌挂回了背后。
陆寻看了一眼。
“多谢。”
旁边小内侍低声道:
“赵大夫说,今日可挂后面。”
陆寻心里一暖。
赵大夫嘴硬。
但还是给他留了点面子。
皇帝坐在上首,开门见山。
“陆寻。”
“问米桌可用。”
“问药桌也可用。”
“今日朕想问,若问官府自己,可不可用?”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陆寻起身行礼。
“回陛下。”
“可用。”
不少官员神色一紧。
皇帝却看着他。
“但?”
陆寻抬头。
皇帝连“但”都替他说了。
那他就不用绕了。
“但不能叫问官桌。”
皇帝挑眉。
“为何?”
陆寻道:
“问官二字,太冲。”
“百姓听了,以为可以骂官。”
“官员听了,以为百姓要审官。”
“桌还没摆,人先对上了。”
殿内几个官员脸色微微一松。
这话让他们好受了一点。
皇帝问:
“那叫什么?”
陆寻道:
“问事桌。”
“问事?”
“是。”
陆寻道:
“百姓来衙门,多数不是为了问某个官员好不好。”
“是为了问自己的事怎么办。”
“状纸递了,谁收?”
“户籍迁了,谁管?”
“工钱凭据交了,几日回?”
“先让事有着落。”
“别让百姓一进衙门,就像把石头丢进井里。”
皇帝眼神微动。
“石头丢进井里?”
陆寻点头。
“听见响,但捞不上来。”
殿内有人低头。
这话太像百姓说的话。
却也太准。
许多衙门办事就是这样。
百姓递了状。
交了纸。
磕了头。
然后等。
等一天。
等三天。
等十天。
再去问,没人知道。
或者知道也不说。
最后那件事像掉进井里。
有声。
没影。
京兆府少尹孟维安出列。
他今日压力最大。
因为若设问事桌,多半先从京兆府试。
孟维安拱手道:
“陛下。”
“京兆府每日事务繁杂。”
“若百姓人人来问,恐怕衙门难以承受。”
陆寻看向他。
“孟大人说得对。”
孟维安一愣。
他已经准备好辩论,没想到陆寻又先认了。
陆寻道:
“所以不能人人什么都问。”
“问事桌第一日,只问已经递过东西的事。”
孟维安皱眉。
“何意?”
陆寻道:
“没有状纸,没有凭据,没有票条,只是来骂一句‘官府不办事’,问事桌不接。”
殿内不少人都抬头看他。
这和他们想的不一样。
陆寻并不是要让百姓随便冲击衙门。
他先设了门槛。
陆寻继续道:
“问事桌问三件。”
“第一,谁收了。”
“第二,归哪房。”
“第三,几日回。”
“问不到判决。”
“问不到升堂。”
“问不到立刻抓人。”
“只问这件事有没有被官府接住。”
皇帝缓缓点头。
“接住?”
陆寻道:
“是。”
“官府不能保证每个案子立刻办完。”
“但至少要告诉百姓,他的事没有丢。”
“谁收了,就写名字。”
“归哪房,就写清楚。”
“几日回,就给回期。”
“办不了,也要写为什么办不了。”
孟维安脸色有些变了。
写名字。
这三个字,比问桌更重。
衙门里许多事之所以拖,是因为没人担名。
今日这个收,明日那个推。
最后问起来,人人都说不是自己。
若写名字,就不一样了。
谁收谁有痕。
哪房管哪房有责。
几日回,几日后就有人能来问。
吏部一位官员皱眉道:
“若小吏担责过重,恐无人敢收。”
陆寻点头。
“所以收件不等于办成。”
“收件只证明收到。”
“归房才证明谁办。”
“回期只证明几日给答复。”
“不是让小吏替所有事担罪。”
“是让他别把东西弄丢。”
皇帝看向那吏部官员。
“这话可还说得过去?”
那官员无奈拱手。
“说得过去。”
陆寻继续道:
“问事桌也不能只靠口头。”
第七十九章:问官府可以,先让官府写名字-->>(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