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却成了反面例子。
一包黄连,让他丢了大脸。
他想骂陆寻。
又不敢。
想骂赵大夫。
更不敢。
最后只能骂自己那个没把药藏好的伙计。
可骂完之后,他也明白。
以后药铺生意,不好像以前那么做了。
至少黄连这一味,不好乱卖了。
……
午后,宫里来人记录。
小内侍看到问药桌前的牌子,也愣了半天。
不看病。
不开方。
不改方。
只问药价、真伪、等级。
他看完后,低声道:
“这牌子,陛下应当会喜欢。”
陆寻坐在椅子上,已经不想说话。
赵大夫冷冷道:
“他今日说得不少。”
小内侍立刻笑道:
“赵大夫放心,小的记的是桌,不是陆公子。”
陆寻觉得这个小内侍越来越会说话。
青竹把今日记录整理好,交给小内侍。
记录里写得很清楚。
问药桌今日只问黄连。
不接病症七件。
不改方四件。
验药二十三包。
霉坏一包,禁售。
受潮冒上等两包,退差价,改牌。
短戥一家,换准戥,三日内凭票补药或退差。
主动分级药铺一家,准其挂牌。
最后一行,是青竹自己添的。
问药不是替百姓吃药,是让百姓知道自己买的是什么药。
小内侍看见这句,眼睛一亮。
“这句好。”
青竹脸红。
“这是我写的。”
小内侍笑道:
“那小的照抄。”
青竹更不好意思了。
陆寻在旁边看着,眼里有笑。
她现在真的越来越好了。
不是只会记。
还会想。
……
问药桌收桌时,孙医官走到赵大夫面前。
“赵先生。”
赵大夫看他。
“何事?”
孙医官道:
“今日之法,太医院可用。”
赵大夫皱眉。
“你想怎么用?”
孙医官道:
“太医院每月会验官药。”
“但民间药铺,向来难管。”
“若只选常用几味,一味一味验,倒不失为法。”
赵大夫冷哼。
“别贪多。”
孙医官点头。
“今日只验黄连,确实比全药铺乱查更稳。”
赵大夫看了陆寻一眼。
“他别的不行。”
“拆小事还行。”
陆寻:“……”
这是夸吗?
应该算吧。
孙医官也看向陆寻。
“陆公子。”
“今日多谢。”
陆寻立刻道:
“孙医官客气。”
“我没看药。”
孙医官道:
“但你让看药的人能说清。”
陆寻怔了一下。
这话倒是难得中听。
他笑了笑。
“那主要还是赵大夫厉害。”
赵大夫冷声道:
“少给老夫戴高帽。”
陆寻低头喝水。
行。
不能夸。
……
回监察司的路上,青竹一直低头看小册子。
陆寻靠在车壁上,问:
“今日记了多少?”
青竹道:
“很多。”
“有最重要的吗?”
青竹想了想。
“有。”
“哪句?”
青竹抬头,认真道:
“问药不是替百姓吃药,是让百姓知道自己买的是什么药。”
陆寻点头。
“这句很好。”
青竹抿唇笑。
她现在被陆寻夸,还是会高兴。
但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是因为陆寻说好。
现在是因为她也觉得自己写得好。
赵大夫坐在旁边,忽然道:
“还要加一句。”
青竹立刻拿笔。
“您说。”
赵大夫道:
“药桌若无大夫,不如不摆。”
青竹郑重写下。
药桌若无大夫,不如不摆。
陆寻看着这句,轻声道:
“这句明日该贴出去。”
赵大夫道:
“可以。”
陆寻看向他。
“赵大夫明日还去?”
赵大夫冷笑。
“不去。”
陆寻刚松口气。
赵大夫继续道:
“你也不去。”
陆寻:“……”
青竹赶紧道:
“问药桌已经有规矩了。”
“明日让孙医官和京兆府去就可以。”
陆寻想了想,点头。
“也是。”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问米桌不能一直靠他。
问药桌也不能一直靠赵大夫。
规矩立起来后,就该让懂的人去办。
人会走。
桌子还在。
这才对。
……
宫里。
皇帝看完问药桌的记录后,沉默了很久。
小内侍站在旁边。
不敢出声。
皇帝手指落在最后两句上。
问药不是替百姓吃药,是让百姓知道自己买的是什么药。
药桌若无大夫,不如不摆。
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下。
“这不像陆寻写的。”
小内侍道:
“回陛下,第一句是青竹姑娘写的。”
“第二句是赵大夫说的。”
皇帝眼中笑意更深。
“他身边的人,倒也有意思。”
他放下记录。
“问药桌可留三日。”
“每日只问一味。”
“太医院派人。”
“京兆府维持秩序。”
“户部记价。”
“监察司抽查。”
小内侍应下。
皇帝又问:
“陆寻今日如何?”
小内侍道:
“坐稳了。”
皇帝挑眉。
“少说了吗?”
小内侍迟疑了一下。
“比平日少。”
皇帝笑了。
“那就是没少。”
小内侍低头,不敢接。
皇帝看着案上记录,忽然道:
“明日不传他。”
小内侍松了一口气。
皇帝继续道:
“让他歇一日。”
小内侍刚要应声。
皇帝又补了一句:
“后日再来。”
小内侍:“……”
他忽然有点同情陆公子。
……
监察司总衙。
陆寻刚回院子,就听说宫里来了新口谕。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下。
“我能装没回来吗?”
青竹小声道:
“来不及了。”
小内侍已经笑眯眯进来。
“陆公子,陛下口谕。”
陆寻认命地站好。
“公公请说。”
小内侍道:
“陛下说,问药桌今日办得不错。”
“明日不传陆公子。”
陆寻眼睛一亮。
青竹也松了口气。
赵大夫脸色终于好了一点。
小内侍继续道:
“后日再入宫。”
院子里安静了。
陆寻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后日?”
小内侍笑得很客气。
“是。”
陆寻问:
“问什么?”
小内侍摇头。
“陛下没说。”
陆寻更不安了。
皇帝没说,通常更麻烦。
岳沉舟从外头走进来。
“老夫知道一点。”
陆寻看向他。
岳沉舟淡淡道:
“陛下想问。”
“既然问米桌、问药桌都能用。”
“那有没有一种桌,专问官府自己。”
院子里彻底安静。
青竹抱着小册子的手一紧。
宋砚辞折扇停住。
裴玄眼神也沉了下来。
专问官府自己?
陆寻看着岳沉舟。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桌子。”
“怕是比问米、问药都难摆。”
岳沉舟看着他。
“所以陛下后日问你。”
赵大夫脸色黑得彻底。
“他明日必须睡觉。”
陆寻点头。
“睡。”
这次他答得很快。
也很真。
因为他知道,后日那张桌若真要摆出来。
怕不是问桌。
是砸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