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
船工们却看明白了。
有人低声念:
“米到了,门没开,文书没到。”
“这不就是一句废话卡一船米吗?”
旁边人立刻道:
“不是一船,是六船。”
“六百石啊。”
“城里米价才刚降,仓门不开,明天又涨。”
“谁开的玩笑?”
没人笑。
这事不好笑。
陆寻靠在车里,轻轻咳了一声。
青竹立刻紧张地看过来。
赵大夫脸色更黑。
陆寻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然后看向吕文昌。
“吕大人。”
吕文昌走近马车。
“陆公子,你说。”
陆寻道:
“仓吏怕担责。”
“那就把责任拆开。”
吕文昌眼神微动。
“怎么拆?”
陆寻伸出三根手指。
“谁验米。”
“谁开门。”
“谁补文书。”
吕文昌沉默。
陆寻继续道:
“仓吏不敢开,是怕入仓数目对不上。”
“那就让户部书吏、码头仓使、监察司校尉三方当场验数。”
“验完,写在牌上。”
“谁开门?”
“既然吕大人在场,就由吕大人临时签押。”
吕文昌一怔。
陆寻道:
“谁补文书?”
“仓曹。”
“让人立刻去户部拿补签。”
“补签未到前,米入仓不放市。”
“只入仓,不出仓。”
“这样仓吏不用怕私放仓米。”
“百姓也知道米没有堵在船上。”
吕文昌眼睛越来越亮。
对。
米入仓和米出仓是两件事。
仓吏怕的是没有放仓文书,后面被说私开粮仓。
那就先把米入仓封存。
不直接卖。
由户部、码头、监察司三方验数。
吕文昌临时签押。
文书后补。
责任分清。
仓吏不用一个人扛。
米也不用堵在船上。
裴玄看向仓吏。
“这样,你敢开吗?”
仓吏抬头,脸色还是白。
“若有吕大人签押、监察司验封,小的敢。”
吕文昌立刻道:
“拿纸。”
青竹直接把纸递过去。
吕文昌看了她一眼,苦笑了一下。
如今他这个户部右侍郎,在码头临时签押,竟用的是青竹递的纸。
不过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体面了。
他提笔写下临时签押。
南平码头今日先到漕米六百石,由户部、码头仓使、监察司三方验数后,先行入三号仓封存。放市文书未到前,不得私出。
写完,盖印。
裴玄让监察司校尉上前。
码头仓使也被叫来。
三方当场验米。
青竹在旁边记数。
一袋。
两袋。
十袋。
百袋。
船工开始搬米。
脚夫也动了。
空车让道。
仓门前的铜锁被取下来时,周围所有人都盯着。
仓吏拿着钥匙,手还在抖。
裴玄冷声道:
“开。”
仓吏深吸一口气。
钥匙转动。
咔哒一声。
仓门开了。
码头上安静了一瞬。
随后,不知谁喊了一声:
“开了!”
这一声落下,码头上竟响起一片叫好。
船工骂了一上午,这会儿笑得最响。
“早该开了!”
“米进仓,心才稳!”
“这下明日米价涨不了那么狠了吧?”
吕文昌站在仓门前,看着一袋袋米被搬进去,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下。
他转头看向马车。
陆寻已经靠回车壁,闭着眼休息。
这个病书生没有进仓。
也没有拍桌子骂人。
只是让人摆了张桌。
写了一块牌。
问了三件事。
门就开了。
吕文昌忽然明白,为什么皇帝会让陆寻去文华殿。
这个人最厉害的地方,不是骂倒顾延章。
而是能把一团乱麻拆成人人都能抓住的几根线。
文书在哪。
谁能开门。
多久能开。
简单。
却管用。
……
半个时辰后,南平码头外又立起第二块牌。
青竹亲手写的。
字比昨日稳了不少。
南平码头今日先到漕米六百石。
已由户部、码头仓使、监察司三方验数。
现入三号仓封存。
放市文书未到前,不得私出。
户部仓曹已派人催补文书。
明日午前,张榜公布是否放市。
这牌一立,码头上的车夫、船工、脚夫都围过去看。
有人识字,便念给旁边的人听。
“意思就是,米进仓了。”
“但还不能卖。”
“明日午前说卖不卖。”
“至少没堵船上。”
“对。”
“这写得明白。”
茶摊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来了码头。
他听完牌上的字,转身就往东市跑。
旁边人问:
“你跑什么?”
茶摊老板头也不回。
“回去告诉他们!”
“米进仓了!”
“别明早抢米!”
这话一传,几个原本准备明早涨价的米铺掌柜,算盘珠子都拨不动了。
米进仓了。
明日午前张榜。
这意味着,谁若趁夜放风说米没到、仓不开、明日必涨,第二天就会被告示打脸。
坏消息最怕不清不楚。
一旦写清楚,就没那么好拿来吓人。
……
监察司马车离开码头时,天已经暗了。
青竹坐在车里,手上还沾着一点墨。
她看着陆寻闭眼靠着,声音放得很轻。
“累吗?”
陆寻眼睛没睁。
“累。”
这次他答得很诚实。
青竹把温水递过去。
陆寻接过,喝了一口。
赵大夫坐在另一边,脸色虽然不好,但也没再骂。
因为今日陆寻确实没有下车折腾。
可说话还是说了不少。
这人就算坐在车里,也能把仓门说开。
赵大夫心里叹气。
这种人,想让他彻底休息,恐怕比让仓吏无文书开门还难。
青竹低头看着小册子。
今日她写了很多。
米到了,门没开,也要写出来。
把责任拆开,怕的人才敢动。
先入仓,不放市。
坏消息写清楚,就没那么吓人。
她写到这里,停了停。
又添了一句:
不是所有卡住的人都是坏人,有些人是怕。
写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陆寻睁开眼,看见她发呆。
“写什么了?”
青竹把册子往怀里收了收。
“不给你看。”
陆寻笑了。
“现在真有秘密了。”
青竹脸有些红。
“不是秘密。”
“是我自己想的。”
陆寻看了她一会儿,轻轻点头。
“那更好。”
青竹低下头,嘴角慢慢扬起来。
她以前只是记陆寻说的话。
现在,她开始有自己的话了。
……
南平码头仓门打开的消息,比马车跑得还快。
东市米行街,原本几个掌柜正在悄悄议价。
有人说:
“码头仓门没开,明日可以涨两文。”
有人说:
“别急,等消息。”
消息来了。
但不是他们想要的。
“开了!”
“南平三号仓开了!”
“六百石米已经入仓!”
“明日午前张榜放不放市!”
几个掌柜脸色都变了。
“谁说的?”
“码头牌子写了
第七十五章:门不开,那就把门口也贴上告示-->>(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