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七十三章:文华殿上,陆寻只问买米三件事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告示。”

    曹谨忍不住道:

    “若直接说没到,岂不更引恐慌?”

    陆寻看向他。

    “所以不能只说没到。”

    “还要说官仓今天放多少米。”

    “哪几处平价卖。”

    “每户限买多少。”

    “下一批船何时再查。”

    他停了一下。

    “不能只告诉百姓坏消息。”

    “要告诉他们,朝廷下一步怎么做。”

    皇帝手指轻轻敲着案。

    “平价卖?”

    陆寻点头。

    “官仓不能天天压商价。”

    “压久了,商人藏米。”

    “可在百姓慌的时候,官仓要出来做秤砣。”

    皇帝微微挑眉。

    “秤砣?”

    陆寻道:

    “秤上有秤砣,买卖才有准。”

    “市面上米价乱跳时,官仓放一部分平价米。”

    “不求卖尽全城。”

    “只让百姓知道,今日还有一处能买到不缺斗、不乱涨的米。”

    “米商就不敢涨得太离谱。”

    吕文昌眼睛亮了。

    这个说法,很好懂。

    官仓不和商户抢所有生意。

    只做秤砣。

    一旦市面价太歪,官仓压一下。

    不是天天压。

    是关键时候稳住。

    皇帝看向吕文昌。

    “户部能不能做?”

    吕文昌沉思片刻,道:

    “能做。”

    “但需定数。”

    “若放多了,官仓损耗大。”

    “放少了,压不住。”

    陆寻道:

    “所以告示里要写每日放多少。”

    “不要让百姓猜。”

    “也不要让米商猜。”

    “户部说多少,就放多少。”

    “第二天再公布卖出多少。”

    曹谨皱眉。

    “连官仓卖出多少也要公布?”

    陆寻道:

    “对。”

    “为什么?”

    “因为不公布,百姓会觉得被人偷偷拿走。”

    曹谨冷笑:

    “你这是不信官府?”

    陆寻摇头。

    “不是我不信。”

    “是饿肚子的人,很难靠相信吃饱。”

    殿内再次安静。

    这话有些刺耳。

    但谁也不能说错。

    皇帝看着陆寻。

    这个年轻人说话总是这样。

    不华丽。

    不圆滑。

    甚至有些难听。

    可难听的地方,往往正是最该听的地方。

    皇帝问:

    “还有呢?”

    陆寻想了想。

    “还有两件小事。”

    曹谨一听“小事”,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因为他发现,陆寻嘴里的小事,往往不小。

    皇帝道:

    “说。”

    陆寻道:

    “第一,验斗桌不能只摆官府的人。”

    “要有街坊里长和两家不同米铺的人一起看。”

    吕文昌一怔。

    “为何?”

    陆寻道:

    “只官府验,百姓怕官商一气。”

    “只百姓验,商户不服。”

    “三方都在,吵得少。”

    吕文昌思索片刻,点头。

    “可行。”

    陆寻继续道:

    “第二,米铺挂牌要写两样。”

    “价。”

    “斗。”

    曹谨皱眉。

    “斗如何写?”

    陆寻道:

    “用官斗。”

    “验过就挂一块小牌。”

    “今日已验。”

    “若百姓买到缺斗,摘牌封铺。”

    殿内几人都看向他。

    这招又简单又狠。

    米铺最怕什么?

    不是罚一次银。

    是门口那块“今日已验”的牌被摘。

    百姓一看牌没了,谁还敢买?

    吕文昌忍不住道:

    “陆公子这法子,倒像商铺做买卖。”

    陆寻笑了一下。

    “本来就是买卖。”

    “官府不做买卖,但要让买卖有规矩。”

    皇帝缓缓点头。

    “这话记下。”

    旁边小内侍立刻落笔。

    曹谨看着这一幕,心里更不是滋味。

    一个无官无职的书生,在文华殿上坐着。

    他说一句,皇帝让记一句。

    这让他们这些正经官员脸往哪放?

    于是曹谨又开口:

    “陛下。”

    “陆寻所言,虽有几分道理。”

    “但臣以为,米价之事,根本仍在漕运。”

    “若只盯米铺小斗、小牌,未免舍本逐末。”

    陆寻点头。

    “曹大人说得对。”

    曹谨再次一顿。

    又认?

    陆寻道:

    “漕运当然是本。”

    “米铺只是末。”

    “可百姓今日买米,遇到的是末。”

    “朝廷修漕运,调官仓,是治本。”

    “今日验斗、挂牌、补米,是救急。”

    “治本不能当急饭吃。”

    “救急也不能当长策用。”

    他看向皇帝。

    “所以两条都要做。”

    皇帝眼神微亮。

    吕文昌也忍不住看向陆寻。

    这话就不是只会查案的书生能随口说出来的了。

    治本。

    救急。

    两条分开。

    既不否认户部漕运调度,也不放过眼前米铺乱象。

    曹谨张了张嘴。

    一时竟接不上。

    皇帝淡淡道:

    “曹谨。”

    “你说漕运为本。”

    “那你说说,南路漕船迟滞,如何治本?”

    曹谨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问题绕回自己身上。

    他是中书舍人,不是户部官。

    哪里能细答漕运?

    “臣……臣以为,当令漕运衙门加紧催船,沿途州府不得延误。”

    皇帝道:

    “具体如何催?”

    曹谨额角出了汗。

    “这……需户部与漕运衙门议定。”

    皇帝看向陆寻。

    “你呢?”

    陆寻心里一跳。

    怎么又问他?

    他立刻道:

    “回陛下。”

    “草民不懂漕运。”

    这句话很干脆。

    曹谨心里刚松一口气。

    陆寻又补了一句:

    “但草民觉得,可以先问三个数。”

    皇帝眼神里有了笑。

    “又是三个?”

    陆寻有些不好意思。

    “少一点,好记。”

    殿内有人低头。

    这话太不像文华殿。

    可皇帝却道:

    “说。”

    陆寻道:

    “第一,船卡在哪。”

    “第二,卡了几日。”

    “第三,卡的是空船还是满船。”

    吕文昌猛地抬头。

    这三问,又是一下问到要害。

    漕船迟滞,只说迟滞没有用。

    要知道卡在哪。

    卡多久。

    卡的是满船还是空船。

    若满船卡在上游,那是米在路上。

    若空船卡住,那说明回航出了问题。

    若只有某一段卡,那就查那一段。

    比一句“南边雨多”有用多了。

    皇帝看向吕文昌。

    “户部答得出吗?”

    吕文昌脸上有汗。

    “臣……需查。”

    皇帝淡淡道:

    “今日内。”

    吕文昌立刻躬身。

    “臣遵旨。”

    曹谨彻底不说话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说漕运为本,反而替陆寻递了话口。

    陆寻没有装懂漕运。

    只问三个数。

    可偏偏这三个数,户部还真不能不查。

    皇帝心情似乎不错。

    他看向陆寻。

    “看来你不只会问谁受益最大。”

    陆寻道:

    “回陛下。”

    “草民只是觉得,事情若太大,就拆小一点。”

    “拆到能问。”

    “能答。”

    “能贴出去。”

    皇帝点头。

    “好。”

    “那朕问你。”

    “若明日让你写一道米价告示,你怎么写?”

    陆寻心里叹气。

    果然来了。

    他想了想,道:

    “草民会写成三栏。”

    “第一栏,今日有多少米。”

    “官仓多少,码头多少,平价米多少。”

    “第二栏,今日怎么买米。”

    “各市米价,官斗验处,限购多少。”

    “第三栏,今日谁被罚。”

    “缺斗、假印、囤米,写清名字。”

    殿内众官神色各异。

    第三栏最狠。

    今日谁被罚。

    这若贴出去,比罚银还让商户心惊。

    皇帝问:

    “为何要写谁被罚?”

    陆寻道:

    “让百姓知道官府真的查了。”

    “也让商户知道,别以为罚完银子还能躲在门后继续卖。”

    吕文昌道:

    “若写得太重,会不会让商户害怕,不敢开门?”

    陆寻道:

    “所以只写证据确凿的。”

    “缺斗多少。”

    “补米多少。”

    “罚银多少。”

    “别骂。”

    “别吓。”

    “只列事实。”

    “做得正的米铺,不用怕。”

    “心虚的,怕也该怕。

第七十三章:文华殿上,陆寻只问买米三件事-->>(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