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还有些奇怪。
自从跟着师座学了不少反侦察的手段,鬼子在这大山里早就该被甩掉,怎么这次跟个狗皮膏药一样?
现在才明白过来。
从头到尾,不是日军侦察能力有多强,是有人在背后捅刀子。
“狗日的——!”
赵德胜一脚踹翻面前的木凳,声音压不住了:“老子的四团从据点撤出来,九百多号弟兄,一路被追一路打!我还纳闷,完全按照师座教的改路线、走夜路、过河消痕迹,鬼子的鼻子怎么就那么灵?”
他转过身,指着那串绑着的人群里某个方向:“原来是这帮王八蛋在后面指路!我弟兄的命,就是被这种东西卖掉的!”
宋佳明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他没说话,但攥着笔记本的手关节泛白。
这时陈宇开口了。
声音不大,很平。
“赵秉坤和赵三才,现在在哪?”
赵明答:“赵秉坤跑了。城破的时候第一批跑的,去向不明,但据伪军交代,他在城西十五里的赵家堡有一处宅院,那是他老家。赵三才人在文水县城,距此约四十公里。”
陈宇转头看向庄远。
庄远一直站在三步外,面无表情。
“听见了?”
“听见了。”
“赵秉坤,赵三才,赵家堡的维持会班底。”陈宇竖起三根手指,“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但也不能说杀就杀。把人带回来,顺便让他们交出搜刮的账本,最后人交给赵教导员开一场公审大会!”
庄远点头:“师座,你就放心吧,这件事交给我们!”
陈宇又看了赵德胜一眼:“你就别去了,我还准备要活的呢。”
赵德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咬着牙没吱声。
他知道师座说得对。
真让他去了,那姓赵的怕是死得太痛快。
庄远转身走进夜色里,脚步无声。
陈宇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向宋佳明。
“佳明,第十六旅团最快什么时候到?”
宋佳明翻开本子:“按最乐观的估计,后天傍晚。”
“够了。”
陈宇的目光越过打谷场,越过城墙,落在东北方向漆黑的山野上。
“再给大家一天时间补充弹药、整编兵力。然后我们出城……”
宋佳明的笔尖顿了一下。
“师座,您是说……不守城?”
“守城是等死。”陈宇收回目光,“五千人围一座破城,我们耗不起,而且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是给石楼那边缓解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