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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 定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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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证明了一个道理--

    荆襄的大军,岂止只领先了他们一步两步?!

    蜀军开始绝望了。

    在此之前,他们之所以敢顶着伤亡红着眼往前冲,是因为上头的将军们告诉他们,也是他们自己心底坚信--荆襄军的火器有限制,只要冲过去、只要贴上身,他们就能像以往一样把对面杀个干净!

    可眼下呢?

    他们踩着同袍冲过那条线了!他们跟敌人面对面撞在一起了!

    结果等待他们的,根本不是预想中刀对刀的公平搏杀。

    隔得远了,是人家的靶子;

    冲得近了,钻进口袋里更是活靶子!

    把阵型散开,会被对面严整如铁桶般的重步方阵分割绞杀;

    把阵型聚拢,又会被天上落下的***一炸一大片!

    老天爷啊!

    这仗,到底该怎么打?!

    ......

    “顶住!都不准退!给本将死死顶住--!!”

    西侧望楼之上,主将张崇双目赤红,看着前方战场上那正逐渐崩塌的己方大阵,只觉得快要抓狂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醒悟过来,为什么那顾子珩,敢带着这些兵力直接跨出巴东边界!

    为什么荆襄大军连半点前锋试探都没有,天刚蒙蒙亮就直接全军拔营压上,在这无遮无拦的平坝上摆开堂堂正正的决战之阵!

    什么舟车劳顿的疲师,什么文弱州牧贪功冒进...

    全是蠢话!

    在这等一马平川的旷野平坝之上,在顾子珩那把火炮与火枪用得如臂使指的战法面前,自己手里这两万所谓的精锐,从一开始,在人家眼里,就只是一块需要多踢两脚才能踹开的绊脚石罢了!

    “把最后的预备队压上去!快!去稳住北翼和中军阵脚!!”

    张崇到底是经历过不少生死战阵的宿将,哪怕此刻心头已经在滴血,却依然清楚,在这等无险可守的平坝野战里,一旦前阵和中军彻底溃散开来,两万人的步卒大军立刻就会变成被单方面追杀的溃兵!

    眼下唯一的生机,就是把手里最后留作预备队的兵力全部填进去,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也要撑住阵线不溃,哪怕是一直苦熬到天黑再借着夜色交替掩护后撤,也总好过当场全军覆没在这里!

    然而。

    看起来老天爷,或者说远处高坡上那位一身玄甲墨袍的年轻诸侯,从头到尾,就没有打算给他留这最后一口气。

    就在张崇手底下最后的兵力拔出兵刃,准备硬着头皮朝着前方那硝烟滚滚的血肉磨盘冲去的时候。

    “轰隆隆隆--!!!”

    一阵好似闷雷滚过大地一般的声响,从平坝北侧那片丘陵坡地之后,滚滚传来!

    望楼之上的张崇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骇然望向北面。

    只见在距离蜀军大阵北翼不过千步远的那道缓坡棱线之上,一面面黑色的荆襄战旗,骤然升起!

    紧接着,一整片荆襄骑兵,已然越过丘陵棱线,顺着倾斜的草地,朝着蜀军毫无防备的北翼与中军后侧,狂飙突进而来!

    “骑兵?!是贼军的骑兵!!”

    身旁的幕僚失声惊呼:“这巴东三峡尽是悬崖峭壁,荆襄军怎么可能把成建制的骑兵运过来?!”

    “慌什么!!”

    张崇嘶声咆哮道:“看清楚!那不过是些轻骑罢了!人马都未重甲,不是那种用来硬撞步卒大阵的重骑!”

    “传令北翼与后阵预备队!立刻停止向前增援,就地转向北面,结拒骑方阵!长枪手全数顶在最外围,三排叠刺,刀盾手居中护卫,强弩手居后抛射!”

    “自古步卒克制轻骑,全在于阵型严整如山!只要我军长枪手靠拢扎根、结成枪林,他这些轻骑若是敢一头撞上来,定叫他们串在枪尖上,人仰马翻、有来无回!!”

    平心而论,张崇在这瞬息万变的绝境之中做出的应对,不可谓不快,也不可谓不合乎兵法常理。

    在延续了上千年的战争铁律里,步卒在开阔平原上面对机动性极强的骑兵,最忌讳的就是阵型散乱与盲目逃跑--一旦队形散开,步卒的两条腿永远不可能跑得过战马的四条腿,只会被高速掠过的骑兵轻易穿插分割、像砍瓜切菜一样屠戮殆尽;

    可反过来,只要步卒训练有素、军心未散,几千名重步卒与长枪手迅速向中间靠拢收紧,前排肩挨着肩、后排背靠着背,将长枪枪尾顿进泥土里,枪尖向外斜指,组成一道拒马枪林,那么即便是再悍勇善战的轻骑兵,面对那层层枪尖,胯下战马出于血肉生灵的本能也绝不敢直接往上硬撞,最多只能围着方阵外围兜圈子放几轮冷箭!

    这也算是中原王朝用千百年对抗草原异族的教训总结出来的以步制骑的经验了,他张崇当然也懂这些。

    而随着军令与旗语迅速传达下去,蜀军北翼与后阵那些尚未被卷入正面厮杀的预备队,果然再次展现出了扎实的底子。

    在各级将校的呼喝与整队之下,蜀军步卒迅速停止前移,原地以百人队为单位转向北面,原本为了防备火炮而略显疏散的队形,在短短几十息工夫内急速向内收缩靠拢,结成了一座厚重无比的五千人拒骑方阵!

    “来啊!狗娘养的荆襄马贼!有种的就往爷爷的枪尖上撞啊!!”

    方阵最前排的一名蜀军长枪营校尉,看着远处那卷起漫天烟尘、眨眼间便已冲过缓坡逼近到两百步外的骑兵洪流,色厉内荏地扯着嗓子大吼,试图给自己和身边大气都不敢喘的弟兄们壮胆。

    两百步!

    一百步!

    五十步!

    大地在铁蹄的叩击下颤抖着。

    若是放在以往的任何一场战事里,轻骑冲到这个距离上,眼见对面的步卒已经结成了毫无缝隙可钻的枪阵,要么就该猛勒马缰向左右两侧分流绕行,要么就该松开缰绳、摘下背后的硬弓搭箭抛射了。

    可是。

    今日冲在最前面的第一波荆襄骑士,非但没有半点减速绕行的意思,更没有一个人伸手去摸弓囊!

    在高速飞驰的马背之上,这些骑士竟是齐齐松开握着缰绳的右手,仅凭双腿夹紧马腹控马,摸向鞍侧,齐刷刷抽出了一支支比神机营火枪截短了近半、仅有三尺来长的--短管燧发马枪!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寻常的游弋轻骑!

    这是前线打得热火朝天,后方却耗费了无数心血与钱粮,将当初经历过荆襄平定战事,后来却又在伐蜀之战中被闲置的那些骑兵,秘密编练许久,专门为了在踏破剑阁与三峡天险之后、在一马平川的巴蜀腹地大开杀戒而准备的--

    火枪骑兵!

    四十步!

    二十步!!

    到了这个连战马鼻孔里喷出的白气、以及马背骑士那冰冷漠然的眼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的距离上!

    面对着正前方那座为了防备铁骑冲阵而挤作一团、肩挨着肩背靠着背、连半点闪避腾挪空间都没有的密集大阵!

    冲在最前面的荆襄骑士,同时双腿一夹马腹、左手轻带马缰,极有默契地顺着弧线,沿着蜀军长枪方阵的正面边缘高速掠过;而马背上的骑士们,已然单手将那支短管燧发马枪平端在身侧,枪口对准了几十步外的步卒方阵!

    “放--!!!”

    刹那之间,整个蜀军北翼方阵的最前三排,直接被一片凭空炸开的血雾与白烟吞没!

    如果说正面战线上步兵之间的轮射还讲究个举枪瞄准,那么此刻,面对这座为了对抗骑兵冲锋而自己主动聚拢得密不透风的方阵,掠阵而过的骑兵就算是闭着眼睛扣动扳机,打出去的铅丸也不可能落空!

    更何况,为了弥补马背上颠簸难以精确瞄准的缺陷,同时追求在极近距离上的最大杀伤,这些短管燧发马枪里填装的,全都是由一颗大号铅丸外加三颗小号鹿弹组成的散装子母弹!

    真正意义上的挥镰割草!

    而打空了马枪的第一波骑兵,借着战马的奔腾之势向左右两翼优雅回旋,彻底让开了正面射界,而在回旋脱离的过程中,骑兵们甚至已经开始从腰间摸出定装纸壳弹装填;

    与此同时,紧随其后的第二波骑兵,已经踏着滚滚烟尘冲到了距离方阵更近的地方,举起了手中马枪!

    “再放--!!”

    紧接着是第三波!

    比方才正面战场上还要让人崩溃的绝望,直接笼罩了整个蜀军北翼!

    这还怎么打?!

    自古以来,步卒在平原旷野上对付骑兵,唯有密集结阵、长枪如林这一条生路可走!

    可当对面的骑兵不拿弓箭、不拿马槊,而是人人手里端起了能破甲碎骨的火枪之时...

    你若是按照兵法结成枪阵去防备马蹄冲撞,那么在人家火枪骑兵的眼里,就是一个连瞄准都省了、闭着眼睛开枪都能一打一大片的死靶子!人家骑着快马冲到三四十步外,根本就不往你的枪尖上撞,而是居高临下地对着你密密麻麻的人群排枪齐射,打完一轮后拍马掉头就走,后面第二波、第三波骑兵紧接着涌上来继续贴脸攒射!

    可你若是被这夺命的铅雨打怕了、打散了胆气,想要把密集的阵型散开、躲避那无孔不入的火枪呢?

    只见战场之上,那座原本严整厚重的长枪方阵,在片刻工夫里,便被两千荆襄火枪骑兵用回旋抵近射击,生生轰倒了千余人,外围三层防线被打得七零八落,露出了十几个缺口,幸存下来的蜀军士卒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单方面挨打的恐惧,本能地哭喊着向后退缩,甚至向四周散开试图躲避的这一刹那--

    “收铳!拔刀冲阵!!”

    统率这支火枪骑兵的荆襄骑将,眼见对面步卒枪阵已破、人群开始散乱溃逃,当即喝令一声,弯腰拔出了马刀!

    身后成片轻骑同样拔刀出鞘,没有了枪林阻挡,面对着这群阵型彻底散乱开的步卒,这些早已蓄满了冲势的战马,再无半点顾忌,直接顺着那十几个缺口,轰然撞进了蜀军方阵腹地,进而一路毫不停留地卷向了正面蜀军中军的后背!

    铁蹄践踏!马刀翻飞!

    聚拢结阵,是被火枪贴脸轮番齐射;

    散开躲避,是被铁骑纵横穿插屠戮!

    骑兵来去如风的高速机动与冲锋威势,加上火器破甲碎阵的恐怖杀伤力,在这一刻完完全全地融为了一体,将延续了上千年的步骑相克兵法,在这片临江平坝之上,碾得半点不剩!

    “败了...败了...”

    “快跑啊!挡不住了!!”

    “北面也破了!贼军的马队杀进后阵来了!!”

    随着北翼那最后一些生力军在短短片刻之间便被火枪骑兵正面射垮凿穿、分割包围,进而如同滚雪球一般顺势冲垮了蜀军中军的后背。

    这支已经在正面战场上苦撑许久,在火器战法下死伤惨重的成都精锐,终于是顶不住了!

    兵败如山倒!

    什么蜀王府两百年的恩养,什么督战队手里滴血的长刀,什么后退一步斩全什的严苛军法,都是废话!

    无数蜀军士卒哭喊尖叫着扔掉武器,亡命奔逃!

    而在正面战场之上,荆襄大阵中的战鼓声,陡然变成了急促高亢的追击鼓点!

    “全军突击--!!”

    “降者免死!!弃械跪地者免死--!!”

    那些一直稳守铁砧阵地的荆襄重步卒与两翼护卫的轻步卒,同时撤开塔盾,向着溃散的蜀军发起了全线反冲锋;

    神机营士卒们则是重新整队,紧随步卒身后向前推进,不断收割着那些还企图聚拢亲兵负隅顽抗的蜀军死忠将校;

    而在整个战场的外围,那些已经彻底冲起来的荆襄火枪骑兵,更是分作数股,在宽阔的平坝西侧往来驰骋,轻而易举地兜了一个大圈,彻底截断了上万蜀军溃兵逃往西面临江县城与垫江山谷驿道的所有退路!

    西侧望楼之上。

    主将张崇怔怔跪坐,失魂落魄地看着下方那已经彻底化作一片溃逃汪洋的战场,看着一队大约百余人的荆襄骑兵已经冲破了自己中军亲卫营的阻拦,一边在马背上用短铳射杀着企图挡路的亲兵,一边高举着火把与马刀,耀武扬威地冲到了这座望楼底下。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

    从双方前锋接触,到眼下全军崩溃,前前后后,竟然只用了一个时辰啊!

    他从成都带出来的整整两万精锐,他以为能够一战拿回巴东、甚至在乱军中活捉荆州牧立下泼天奇功的大军,在兵力多出对方、甲械精良到了极点的情况下,竟然就这样被对面像吞掉一碟佐酒小菜一样,在这临江坝子上干脆利落地生吞活剥了!

    “将军!快走吧!下楼抢匹马往南边山里冲,再不走就彻底来不及了啊!!”

    浑身浴血的副将跌跌撞撞地从楼梯口冲上来,想要去拽张崇的胳膊。

    然而,他一句话都还没喊完。

    “砰!砰!”

    望楼下方,骤然响起了两声马枪轰鸣,铅丸飞起,一颗打穿了副将的右腿,带出一蓬碎骨与鲜血,让他惨叫一声扑倒在木板上;

    而另一颗铅丸,则不偏不倚地嵌进了张崇右肩重铠之中。

    张崇惨叫一声,捂着鲜血如注的右肩伤口,滑坐在地。

    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望楼前漫天的硝烟与尘土,最后看了一眼东面高坡之上,那面从开战伊始直到此刻,始终不曾移动过半分的“顾”字帅旗。

    那双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无边无际的茫然与死灰。

    ......

    日近晌午,七月的烈日高悬当空。

    临江平坝之上那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的枪炮轰鸣与喊杀声,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

    放眼望去,平坝正中央那片纵深数里的交战区域,已经找不到几块完好无损的绿草皮了。

    被***炸出来的焦黑泥坑、被实心铁弹碾成碎渣的盾车木屑、折断散落的无数刀枪剑戟,以及数以千计身穿赤色蜀军战袄或是玄色荆襄战甲的残缺尸首,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大地,鲜血汇成了一条条小溪,顺着平坝的低洼处汩汩流淌。

    而在平坝的西侧与北侧空地上。

    近万被火器打散了三魂七魄,又被截断了所有退路的蜀军降卒,此刻正一片片地按照荆襄军官的喝令,乖乖卸掉甲胄,扔下兵刃,垂头丧气地抱头跪坐在血泥之中。

    东侧,高坡之巅。

    “呼...”

    从开战起便一直守在白马侧前方的王五,看着下方平坝上那已经尘埃落定的大局,又看了看远处一队骑兵正押解着五花大绑、失魂落魄的蜀军主将往高坡下走来,终于长长地出了口气。

    他单手提着大戟,抬起另一只手抹了一把额头热汗,转过头对着身后那群同样松了口气的亲卫弟兄们,咧开大嘴,没心没肺地嘿嘿直乐。

    娘的!

    亏得俺在开战之前,还跟手底下这帮弟兄们交代得严肃,心里头更是盘算了八百遍要护好公子。

    结果呢?

    对面那两万看着威风凛凛的成都精锐,从头到尾,别说是冲到这高坡脚下来摸公子的衣角了,甚至连中军前头那道重步卒防线都没能突破半步,就被弟兄们全给收拾了!

    “大捷!恭贺州牧大人,临江大捷啊--!!”

    高坡之上,随军参赞军机的一众参军、幕僚与留守中军的将领们,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心头喜悦震撼,齐刷刷快步上前,朝着端坐在雪白战马之上的顾怀深深抱拳躬身,洪亮的声音里满是狂热敬畏!

    以各部拼凑而成的一万五千人对阵整整两万成都精锐!

    没有半点天险关隘可以依托,也没有用什么阴谋诡计设伏,就是在这一马平川、视野开阔的临江平坝之上,堂堂正正地列阵对决,仅仅用了一个时辰的工夫,便阵斩蜀军六千余级,生擒其主将张崇以下万余人,而己方前排步卒的死伤加起来,甚至还不足两千之数!

    这一仗打完,成都蜀王府最后的一点野战脊梁骨,怕是就要被彻底打断了!

    而且...州牧大人打起仗来是不是也太狠了点?他们之中有些提拔得晚的,还没见过州牧大人打仗的模样,今日一见,怎么感觉比那战无不胜的陆帅打得还要漂亮点?

    战马背上,顾怀看着下方正在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收拢降卒与伤兵的麾下将士,轻轻点了点头。

    那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俊的脸庞上,神色依旧平静如水,既没有因为这场酣畅淋漓的旷野大胜而露出半点忘形之色,甚至都没有低头去多看那被押到坡下的蜀军主将一眼。

    因为早在襄阳工业区的工程师们日夜研发,造出第一批***与马枪,且他决定立刻将这些底牌直接通过长江水路拉到伐蜀战场上的那一刻起,今日这个结果,在他心里便已经注定了。

    不然真以为他吃饱了撑的要跑来前线耀武扬威?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他玩什么命啊?

    “传令下去。”

    顾怀松开马缰,高声道:“留步卒两千,协同巴东随后赶上来的地方官吏与差役,就地看押、甄别这些蜀军降卒,还是按军中老规矩办,凡什长以上将校军官,一律剥夺甲械兵权,单独关押,即刻派船押送白帝城严加看管;至于普通底层士卒,全部打乱原有建制,尽数押去后方,在看管下修筑巴东至临江的水陆驿道!”

    说到这里,顾怀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另外,告诉负责甄别降卒的军法官,从这些俘虏里头,挑出五百名在刚才战阵上断了手脚、或是受了轻伤不致命的成都籍贯士卒。”

    “让随军医官替他们简单包扎好伤口,止住血,每人发给三日干粮,不必看押,直接把他们赶出营去,放他们顺着官道,逃回江州与成都!”

    站在马旁的一名年轻参军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后背窜起一股寒意,看向马背上那位年轻州牧的眼神越发敬畏--

    杀人诛心!

    州牧大人这是要用这些亲身经历了刚才那场悬殊之战,被吓破了胆的伤兵,去充当传讯之人!

    比起任何劝降的文书,当这些伤兵哭喊着逃回江州与成都,把张崇两万大军在一个时辰内灰飞烟灭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之时,巴蜀剩下那些守军心头最后的一点抵抗意志,怕是不用打就要先散一半!

    “至于主力大军...”

    顾怀转过头,朗声下令:“打扫完战场、收敛阵亡将士遗骸之后,就地埋锅造饭,全军休整!”

    “今日申时初刻,全军拔营,继续挺进!两千火枪骑兵充作前锋即刻出发,今日日落之前,务必拿下临江县城!”

    “再派快骑,分头传讯水师刘水生、楼英,以及北面陆沉--就说巴郡东境蜀军野战主力已灭,命水陆各军不必再有任何侧翼顾虑,全速进军,与本官一道,四面合围,直逼成都!!”

    “诺--!!!”

    高坡上下,所有将校幕僚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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