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产量一上来,以往一贯钱一本的书,我能让它卖到五文钱、十文钱!”
“我要让这天下每一个想认字的孩童,都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书!让知识对于他们来说不再那么遥不可及,让每一个想要学习的人,都能有一条路可走!”
陈婉怔怔地看着这个意气风发的男人。
“夫君...”她终于问道,“从江陵工坊,到襄阳工业区,你那么多深奥的学问...”
“究竟...是从何处学来的?”
顾怀愣了一下。
看着陈婉那充满好奇的澄澈眼眸,他的心里咯噔一下。
穿越这种事情,太过惊世骇俗,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他也无法开口。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挠了挠眉心,干咳了一声:“咳...那个,其实吧。”
他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起来,“有一年冬天,老家那边下了一场大雪。”
“那天夜里,我听到门外有动静,打开门一看,发现一个白须白发的老道士,冻僵在了门前,我一时心善,便让人将他抬了进来,喂了些热姜汤...”
陈婉看着他,幽幽接口:“然后,那老道士醒来,是不是为了报恩,便在临终前,将一本古籍塞给了夫君?后来那本书还一不小心,落进火盆里烧没了?”
顾怀一愣:“你怎么知道?”
陈婉叹了口气,轻声道:“夫君,当初红煞一战,爹爹问起制胜之法,你便是用这借口糊弄过爹爹的...”
顾怀这下是真有些尴尬了,编瞎话被抓个现行...他试探道:“啊,可能是我记错了,你等我想一想,我再编一个...不对我再回忆一下。”
陈婉的脸上,肉眼可见地泛起了一抹羞恼的红晕。
“夫君!”
她哪里听不出顾怀是在满嘴跑舌头糊弄她,没好气地瞪了顾怀一眼,举起粉拳,嗔怪地在顾怀的胸口轻轻捶了一下。
那力道,轻飘飘的,说是生气,倒不如说是在撒娇。
“夫君若是觉得婉儿不配知晓,或是事关重大不能说,那婉儿不问便是了。”
陈婉收回手,故意板起脸,语气幽幽地说道:“何必还要编故事来消遣妾身?莫不是把婉儿当成了那种目不识丁的无知村妇了?”
顾怀一把抓住她的手,顺势将她拉进怀里,苦笑着告饶:
“好婉儿,是我错了。”
“这其中的渊源,确实有些曲折离奇,也太过匪夷所思,不是有意瞒你,只是有些事情,连我自己都还没完全理清。”
“等以后天下太平了,时机成熟了,我一定原原本本地,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好不好?”
陈婉本就没有真的生气。
她从来都是个极有分寸的聪明女子,也知道每个人身上都有秘密,且她一直都信任顾怀,所以此刻更多是恼他像哄孩子一般编故事哄自己罢了。
既然他现在不想说,那必然有他不说的理由。
“好啦,妾身不过是随口一问。”
陈婉轻轻挣脱了顾怀的怀抱,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发,重新将话题拉了回来。
“夫君既然已经解决了书籍的问题,那接下来,打算如何将那些...探索天地万物之理的学问,润物细无声地推行开去呢?”
顾怀的神色也恢复了严肃。
“我原本的打算是,在将书籍成本彻底打下来后,亲自编写一批启蒙读物。”
“在保留启蒙认字、播种道德观念功能的同时,把一些最基础、最简单的算学,以及天地万物的常识,揉碎了写进去,然后利用印书厂,大批量刊印。”
“同时,颁布政令,在荆襄各郡县,大量建设‘蒙学’,也可以叫小学,通过免除部分赋税,或者提供免费的晌午一餐,来吸引平民百姓把适龄的孩童送进学堂。”
顾怀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圈。
“只要整体的荆襄新一代孩童识字率拉上去了,基数变大了,我便能从这茫茫人海中,筛选出那些真正对格物之理有天赋、有兴趣的人才。”
“然后,再通过一套有别于科举的选拔体系,来建立起‘这种学问也是能出人头地,建功立业’的百姓共识,以此来彻底改变如今读书人只读圣贤书的现状。”
说到这里,他收回手,叹了口气。
“只是...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样从孩童抓起的法子,虽然最是稳妥扎实,但时间,实在太久了。”
“就算现在开始印书、办学,等第一批蒙童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大才,至少也需要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时间。”
“我等不起,这乱世也等不起。”
陈婉听懂了顾怀的焦虑。
的确,乱世变化太快,长远的计划必须得做,这是为了荆襄的未来做打算,但也不能全然依靠将来,毕竟在乱世里拥有能够即时起效的作用,更为重要。
陈婉微微低头,脑海中快速地闪过大乾的官场规制和士林风气。
片刻后。
她抬起头,眉眼弯弯地看向顾怀:“妾身倒觉得,夫君忘了一件事情。”
顾怀看她这模样,知她有了主意,当下也不由虚心请教起来:“哦?是什么?”
陈婉柔声建言道:“夫君,既然从头培养太慢,我们为何不能借力打力呢?”
“夫君可曾想过,为何士子治学,仍尚圣人经典,会排斥夫君所传新学么?”
顾怀眉头微皱,答道:“这一点...之前我便与玄松子讨论过,根本原因是,对于士子而言,读书是为了通过科举做官,而科举只考圣人经典,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既然如此,为何夫君不在这方面试一试呢?”陈婉微笑道,“这天下,最多的终究还是那些读不起书、考不上功名的寒门士子,他们十年寒窗,所求的不过是功名利禄,光宗耀祖,既然他们所求如此,夫君为何不以此来做鱼饵,来让他们沉心新学?”
顾怀先是眉头一挑,然后便苦笑道:“这事...我也想过,但目前来看,难度也不比从头培养一批读书人容易多少,首先,因为荆南恤民令的事情,我现在在士林中风评可谓极差...婉儿你知道么,前些时日我甚至收到过长安来的信件,劈头盖脸便是一番指责,说我在荆南做的事情,是在颠覆圣人之治。”
“由此窥一斑而知全豹,我在长安那边,名声不知被妖魔到什么程度,就算是荆襄的读书人,也多半对我有些非议...当然,那件事我做得并不后悔,只是士林名声一毁,再以新学作为选拔标准,另开一门科举,怕是就要被天下文人抵制了,到时不知又要闹到多难看。”
“毕竟,他们是学圣人经典的,当看见一条新路,而他们走不上去,自然是要群起而攻之,反响怕是比恤民令还不止激烈多少倍,而且就此选拔出的士子,也都是冲着做官来的,落不到几分真心在新学上。”
陈婉却仍笑意盈盈,建议道:“既然夫君知道是因为士林名声,天下文人不便趋之若鹜,那为何夫君不从这一点着手?既然襄阳的书籍已经可以做到价格低廉,那夫君为何不索性利用这份天下文人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顾怀的眼睛微微一亮:“婉儿的意思是?”
陈婉条理清晰地说道:“襄阳的印书厂,不仅要印夫君刚才所说蒙学读物,更要大量刊印那些昂贵的四书五经、经史子集!以极低的价格,彻底冲垮世家对经典的垄断,让那些寒门士子也能买得起书,读得起书。”
“如此一来,夫君在寒门士林中的名望,必然彻底翻转,如日中天!”
“而在此之上...”
陈婉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夫君有两个选择,一是推出一批人,最好是名声在外的大儒,让他们为新学站台,不要将新学与圣人经典区分开,而是想办法混为一谈!只要彻底扭转天下文人对新学的印象,如此一来,或许只需一年半载,便能让新学在士林的名声彻底改观!”
顾怀眼前一亮,忙问道:“那,另一个选择呢?”
陈婉笑道:“嗯...另一个选择还要简单些,若是请不到大儒,为何夫君不自己出马呢?”
“我?”顾怀一愣,“我的士林名声都这样了...如何为新学站台?”
陈婉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轻笑道:“夫君可真是不坦诚...之前总骗婉儿说不会做诗,可夫君怕是不知道吧,那首《蜀道难》,如今可是传遍荆襄了哦...若是能再有几首这样的诗词,只怕天下文人,都要说夫君才是诗中魁首了吧...”
顾怀目瞪口呆。
他不是都说了是前人之作吗?怎么还越传越离谱?
“总之,夫君只要扭转了新学名声,便大可以下一道政令,不妨碍传统的科举选官,而是在其之外,于荆襄特设一科,名为‘算科’或‘格物科’!只要能通过此科考试的士子,不论出身,不论其四书五经学得如何,便直接于襄阳授官!”
陈婉看着顾怀,轻轻说道:“夫君,切莫小看了这官身诱惑,只要能扭转新学名声,对于那些注定考不上科举、在底层苦苦挣扎的寒门士子来说,哪怕只是一个九品的书办,一个不入流的吏员,那也是能让他们改换门庭、不再交税服役的通天大道!”
“只要能让士人觉得治新学亦如治经典,这选官榜文一贴出去,重赏之下,还怕那些寒门士子不去钻研夫君所写的那
第三百章 夫妻-->>(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