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开以后,里面是一个瓷罐,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是汪昭亲手写的几个字。
吾儿亲启。
楚文聪坐在床边,慢慢拆开信。
信纸上字迹工整清秀。
却又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温柔。
“吾儿文聪:
愿你此去追求内心之真理。
若涉及政治活动,务必三思。
用耳听,用眼看,做自己判断,而不要听之任之。
念你幼时冰雪可爱,初为父母,担心受惊,惊你受风,惊你淋雨。
抗战爆发,送你赴渝,每每念儿,夜不能寐,辗转反侧。
在渝时,儿用功读书,日日勤勉,亲爱兄妹,仿佛还在昨日。
今送儿远行,又担心受惊。
惊你变歹。
惊你流连世间黑暗的繁华。
儿啊,人生渺渺。
成功失败终究要靠自己。
前途事业,追求名利,最重要者,唯身体康健。
母无所赠。
送儿乡土一捧。
日后思乡,以此聊以慰藉。”
信看到最后时,楚文聪已经泪流满面。
他低着头,很久没有动。
在国内时,他总觉得母亲这些年越来越啰嗦。
可直到真正离开家,他才明白,原来那些反复叮嘱、那些操心、那些舍不得,全都是母亲的爱。
而那句“若涉及政治活动,务必三思”,更是汪昭的一片爱子心,别人或许不懂,可他懂。
他父亲、母亲、杨叔叔、那些长辈们,半生都困在政治里。
所以她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再走进去。
楚文聪慢慢把信收好。
随后打开了那个瓷罐,里面静静装着一捧土。
是离开南京前,汪昭亲手在安澜居院子里捧起来的泥土。
楚文聪看了很久,最后轻轻把瓷罐放到桌上。
又倒了一点水进去,泥土湿润以后,渐渐散出熟悉的气味。
楚文聪把眼睛闭上,闻到湿润的泥土味道,他好像回到安澜居,回到廊下站着父亲和母亲的地方。
再睁眼,眼前就是刚刚安顿好的宿舍,楚文聪呼出一口气,把瓷罐的盖子盖好放进书桌的储物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