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去府学找他。”
“考不上,去了也是低着头走路。”
门关上了。
朱平安坐在窗前,找出一个信封放在桌角,铺开纸,磨墨。
墨汁在砚台里慢慢洇开,黑色的,浓得像化不开的夜。
现在是午休时间。
卢熙躺在床上,面朝墙,却没睡。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朱平安知道他醒着。
他提起笔,写道:
“砚明兄弟,见信如晤。”
写了八个字,停了一下。
他想了想,继续写。
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石板上刻出来的,一笔一划都使劲。
“恭喜砚明兄弟获赐迪功郎,御笔匾额。”
“生在清淮书院闻之,欣喜难言,兄之才学胆识,得朝廷嘉许,实至名归。”
他写到这里,笔尖在纸面上悬了一下。
实至名归四个字,他写得尤其慢。
“第二期《养正旬刊》生已拜读。”
“内容比第一期更详实,兄之笔力,进境如飞。”
“李大人、周山长之经义讲解,尤见功力,生反复读之,受益良多。”
“兄能以一人之力,办报传学,惠及四方读书人,生实深佩之。”
他写完这一段,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手腕有些酸,不是写字的酸,是最近抄书写字太多了。
“书院近日欲开设文殊斋,锁院苦读以备明年院试。”
“生与卢熙俱在列中,自即日起至院试前,当不能外出。”
“兄之盛情,生不能当面恭贺,憾甚之。”
“然生定当竭尽全力,考过院试,明年生若得中,必来府学与兄相聚。”
“届时再当面道贺,不醉不休。”
“前番生托门房转呈之《五经集解》,乃生于藏书楼废弃物堆偶然拾到的前人手抄之本,粗陋不堪。”
“兄若不弃,可留于自用。”
“若能于兄学问有毫发之助,生愿足矣。”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搁笔,把信纸举起来对着日头看。
墨迹还没干透,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卢熙忽然翻过身来,看了看他手里的纸,说道:
“再加一句,平安卢熙此去,必中。”
“好。”
朱平安憨憨地笑了,提起笔,在末尾加了一行小字:
“卢兄云,平安卢熙此去,必中。”
随即,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用米浆封了口。
在信封正面写了王砚明亲启五个字,端端正正的。
做完这一切,他把信封压在枕头底下,才拿起桌上的书,继续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