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拿着一本名册,封面已经起了毛边。
目光从人群里扫过去,在王砚明脸上停了一瞬。
很短,短到周围没有第二个人注意到,但王砚明看见了。
那是一种故人重逢后,喜不自胜,却努力压制的神情。
“点名。”
秦训导翻开名册说道。
声音跟上课的时候一样。
“陈文焕……到!”
“赵逢春……到!”
“周兴……到!”
……
名字一个一个念下去。
念到王砚明的时候,他的语气跟念其他名字没有任何不同。
但王砚明答在的时候,看见他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在笑。
点完名,人群散了。
生员们三三两两往讲堂走,有人还在回头张望,有人边走边低声议论新来的训导是什么来头。
“王砚明。”
秦训导把名册合上,说道:
“你留一下。”
“是。”
王砚明停下来。
张文渊回头看了他一眼,王砚明朝他点了点头,他便跟着李俊他们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被李俊拉了一把。
很快。
明伦堂前的空地上安静下来。
晨雾散了大半,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轮廓比刚才清晰了。
一只麻雀从屋檐上飞下来,落在台阶前面,
啄了两下地面,又扑棱棱飞走了。
秦训导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在王砚明面前。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两步的距离。
他的目光在王砚明脸上停了一会儿,脸上全是欣慰。
像在看一棵自己亲手栽过的树,隔了一段时日再见,从树干看到枝叶,看它长了多少,有没有被风吹歪。
“长高了。”
秦训导说道。
王砚明没想到他第一句会说这个。
“秦先生……”
“上值的时候称训导。”
秦训导纠正他。
但语气里没有责怪的意思,像是在说一个跟自己关系不大的称谓变化。
“秦训导。”
王砚明改了口,问道:
“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到的府城。”
秦训导把名册夹到腋下,空出手来整了整被晨雾打湿的袖口。
说道:
“是学政大人亲自下的调令。”
“把老夫从县学调回府学,补裴训导的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