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禁航区正中间。
海面平静,月亮一上来,四下里连风都没有。
郑叔把船熄了火,拎着海图上来,手指在图上点点:“演习牌子就挂在咱后头三十里。”
陈十安站在船头,把一盏灯放进了海里。
灯是守库拿冰托的底,胡小七拿狐火点的捻,灯罩上有一行市文,是九婴写的。
字没人认得,九婴自己念了一遍:“写的是,故人之后,如约而至。”
灯漂出去,晃晃悠悠,越漂越远。
漂出百来丈,海面上忽然亮起一条光带,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一条一条拼过去,拼出一座方城的轮廓。
然后,海水无声地抬高了。
先冒出海面的是牌楼的尖,再是街,再是满城灯火,从街头亮到街尾。
李二狗眉心一亮,九婴从眉心里探出来,看向那座从海底升起来的城。
“一万年了。”中间那颗主首低声说,“这城的灯,一盏没灭。”
“来了?”负岳的声音从脚底下传上来,“灯我收到了,进城吧。”
李二狗仰着脖子看灯,看了半天:“好家伙。这一城的灯,愣是比哈城中央大街还亮堂,这老费电了吧。”
“电是后来的东西。”负岳说,“我这儿的灯,不用电。”
街口角落,一个小摊已经支好了。
一只马扎,一块旧毡布,摊上摆着老花镜、强光手电、暖宝宝,毡布上一行字:万年老集,与时俱进。
老钱站在小摊后面,摇着扇子冲他们摆手:“兄弟!我这位置咋样?”
“钱哥,你咋比我们还快?”胡小七凑过去,“这地方船都开不进来,你咋来的?”
“搭顺风船。”老钱嘿嘿一笑。
胡小七还想问,陈十安拦住了。
负岳乐呵呵说:“买卖人,到得永远最早。”
老钱摇扇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得更开心了:“老掌柜抬举。”
他在身后掏出一个暖水瓶,给一人倒了一缸子热水,又抓了一把暖宝宝挨个塞:“海底的集,潮气重,把小玩意儿这个贴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