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穿过水波,穿过光,穿过黑暗,一寸一寸地靠近他。
“阿沉。”
他用力睁大眼,想伸手去够她。
可手抬不起来。
他急得浑身发抖,却怎么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手停在半空,离他只有一臂之遥,却怎么也够不到。
“阿沉。”
那声音又响起来。
这一次,不像隔着水,倒像贴着耳廓,呼吸温热地拂在他耳畔。
“阿沉……”
晏沉猛地睁开眼。
雪还在落。
他还在菩提树下,怀里还抱着苏软,膝盖被积雪埋了大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冷,没有一处不疼。
“阿沉……”
细弱的声音从怀中传来。
晏沉低头便对上苏软一双映着他倒影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一时分不清这是梦还是醒,只怔怔看着她,生怕眼前这一切会突然碎成一片水影,重新沉进黑暗里去。
苏软见他这魂不守舍的样子,心口酸了一下,抬手想去摸他的脸。
“……阿沉。”
指尖从披风底下探出来,颤颤巍巍地往上抬,刚够到他下颌那道青黑的胡茬便脱了力,又软软地往下滑。
滑不过半寸,便被他攥住了。
他指腹死死抵着她腕骨内侧那寸薄皮,脉搏便一下一下敲在掌心。
规律的,有力的。
活着的。
他用力闭了一下眼。
然后眼泪就汹涌而出,一颗一颗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沿着他瘦削的下颌线滑落,烫烫地砸在她脸上。
“你去哪儿了啊……”
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将脸埋进她脖子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怎么才醒啊……”
他声音碎得不成句,带着鼻音和哭腔,含糊地从她颈窝里渗出来。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啊?你知不知道……”
苏软偏了偏头,将脸贴在他发间,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片被风卷着的落叶,随时都会碎掉。
“……我知道。”
她吃力地抬起手,搭在他脖子上。
“所以我赶紧回来找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