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响。
林胧月周身的气血缓缓收束,赤光渐隐。
“确实有几分胆魄。”她转身步入亭中,袖摆拂过石桌,拾起茶杯:“从今日起,你搬出倒座房,暂居西院杂役厢房,给你一处院子,便于你插花摆弄,赵雍那里,无需理会。
每三日向我院中送一瓶插花,样式需新,寓意需巧。”
陈灵洗肩头一松,躬身:“官奴领命。”
林胧月顿了顿,目光落在亭外渐歇的风雪上,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意味:“除此之外……我准你前去演武院,让贺端供奉为你选一本武道秘籍,你且先自行修习。
我倒要看看你在武学上是否真有几分天赋,若尚可栽培,日后或可为你寻个出路。”
陈灵洗闻言,心头猛地一跳,他强压下涌起的惊喜,深深一礼:“谢小姐!”
惊喜之余,他立刻想起了仍困在倒座房中、与他同病相怜的刘长乐。
这两年时间,若无刘长乐照顾,他即便不死,也会艰难太多。
两日之前,刘长乐还在煎药照顾他。
于是趁着林胧月此刻似乎心情尚可,陈灵洗鼓起勇气,抬起头想要开口:“小姐,官奴还有一事相求……那倒座房中……”
“够了。”
他话未说完,便被林胧月毫不留情地打断。
她转过身,眼神如冰刃般扫过陈灵洗,方才那丝若有似无的缓和已消失殆尽。
“陈灵洗,你需谨记自己的身份,我能许你一线生机,已是破例,如今的你,尚且没有资格讨要更多。”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威压:“办好我交代的事,证明你的价值,其余心思,暂且收起来罢。”
言罢,林胧月不再看他,只对亭外候着的婢女淡淡道:“带他去西院安置,明日辰时,领他去演武院。”
随即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陈灵洗将未出口的话语咽了回去。
雪势渐弱,天光从云隙漏下,多出几分光亮。
林胧月起身,披着那袭赤红斗篷走向游廊深处。
走至一半,她似乎又忽然想起什么,对跟随在自己身后的婢女说道:“给客卿【江渊】先生送些茶点,莫要怠慢。”
二人走远。
陈灵洗望向西院方向,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远处钟楼传来暮鼓,沉浑声浪碾过侯府。
他五脏六腑仍有余痛,但那股濒死的寒意,却终于散了。
——
回了北院倒座房,刘长乐似乎仍在劳作,并未归来。
西院的丫鬟就等在门外。
陈灵洗看了看住了约莫两年的房舍,却发现并无什么可以带走的。
他想为刘长乐留一封书信,可这倒座房中却并无纸笔。
思虑片刻,陈灵洗倒出香炉炉灰,堆出三字……
“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