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端着文鸯的军报,目光从帛书上缓缓移开,落在殿中垂手侍立的兵工坊令马钧身上。马钧年近五十,面容清瘦,十指却粗壮有力,虎口处满是磨刀留下的老茧。
"马爱卿,这毒烟球的配方,是你领人调配的?"
马钧躬身道:"回陛下,毒烟球之方源自古籍中'艾烟驱瘴'的旧法,臣只是在此基础上添了几味药材,又掺入硝石助燃,令其成烟更快更浓。但此番文都督信中说烟力可致人眩晕失力,倒是出乎臣的意料。"
刘封微微颔首:"药物剂量配比还要再精确些。今日能用五百枚球逼降五百人,明日若在万军阵前使用,烟力太猛反会误伤我自家的兵马。你回去后,按风向、距离、兵力密度分三种用量试制:小、中、大三号,配以不同引信长短,让前线将领自行选用。"
马钧眼睛一亮,连连称是,当即从袖中取出竹片笔记快速录下。
刘封又道:"另外,这毒烟球与猛火油柜不同,它对地形要求极高。山壑、谷口、城壕、堑道,凡能收束烟雾之处,效用倍增;但若在开阔平原上,风一吹便散了。所以使用之法,须与霹雳炮配合——先以炮轰敌阵迫其收缩,再以烟球封锁退路,最后步骑合围。这个战术,你记下来,转给讲武堂编入新兵法中。"
马钧埋头记完,抬头时眼中满是敬佩之色:"陛下思虑之周密,臣叹服。"
刘封轻轻摆了下手,目光越过殿门望向远处天际。秋日的洛阳城廓在清朗的阳光下显出几分温润之色,街道上坊市熙攘,炊烟袅袅。三十年前他刚从上庸逃归蜀中时,连自保都如履薄冰;而今他坐在这座受禅台之上,一言可定千军之法,一纸可改天下兵制。
但他心里清楚,猛火油柜和毒烟球终究只是"器"。治天下,光靠利器远远不够。那些还在暗处观望的世族豪强、那些未真正归心的边郡部落、那些盘根错节的旧贵势力,需要的不是火和烟去威慑,而是水磨工夫的教化与恩养。
他收回目光,对马钧道:"下去吧。另传旨杜预,让礼部拟定一个北疆胡人内附的章程——愿意归顺的部落,可以按汉民标准分田授宅;不愿归顺的,三五年内也莫要穷追猛打。打残一个拓跋力微就够了,剩下的,留给刘承去恩养。"
马钧微微一怔,旋即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陛下圣明。"
刘封靠在椅背上闭了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只冰凉的青铜打火机。三十五年前他初次以"祥瑞"之名在刘备面前拿出它时,只想着怎么活下去。而今他想的,是怎么让这江山稳得久一些、远一些,久到那缕自后世而来的微光,照进更多的角落。
(第61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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