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铅;砲梢所用的整木巨梁,非百年大木不可得。便是将图纸送与旁人,没有十年之功也造不出能用的砲来。我大汉以武备震慑四夷,正可息兵止戈,使外邦不敢妄动。此乃先父——"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偷眼看了刘封一眼。
刘封唇角微扬,并未纠正。他素来教导太子"先父"是指刘备,但孩子从小耳濡目染,偶尔说顺了嘴倒也难免。他抬手示意陈骞退下:"太子所言,便是朕的意思。天下统一未久,四夷归附亦有先后。如今我大汉有神臂弓、有霹雳砲、有陌刀阵、有铁甲船,四方之敌望而生畏,反而不敢轻举妄动。这叫——"他想了想,从记忆中捞出一个词,"威慑。"
朝臣们咀嚼着"威慑"二字,各有所悟。
日暮时分,试炮完毕。三架霹雳砲被拆卸装车,由工部军匠押送回洛阳军械库。那座土城墙已被轰得面目全非,残垣断壁间还燃着些许余火,在暮色中如散落在地的星子。
回程路上,关银屏与刘封并辔而行。秋风吹动她的发丝,几缕银白在夕阳余晖中格外显眼。刘封侧头看了一眼,心中微微发酸——这些年她跟着他从汉中到成都,从成都到长安,又从长安到洛阳,马背上过了半辈子,终究是老了。
"你看什么呢?"关银屏察觉他的目光,瞪了他一眼。
"看你。"刘封笑了笑,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银屏,你说若我当年没来,你爹死在麦城,你跟着你哥四处流落,这天下……会是什么样?"
关银屏沉默了一瞬,随即道:"那你便来得好。旁的我不信,我只信你来了之后,天下人少死了许多。"
刘封怔了怔,胸口涌起一股暖流。二十多年夫妻,她从不问他那些奇奇怪怪的心思从何而来——那枚打火机她见过,那些图纸她也见过,可她从不追问。她只是站在他身边,替他挡箭、替他统兵、替他生了三个孩儿,然后在他鬓白之时,陪他看落日。
"回宫吧。"刘封扬鞭策马,"今晚让御膳房炖一锅羊肉,咱们一家人吃顿饭。承儿、继儿、玥儿都叫上,还有那几个孙儿——朕这霹雳砲再响,也响不过孙子们闹腾的动静。"
关银屏笑了,策马跟上。身后洛阳城门大开,万家灯火渐次亮起,那一片暖黄的光映在刘封背上,将他那道旧疤的阴影拉得很长很长。
霹雳砲的轰鸣已经停歇,但山河间那份震慑,将长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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