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进去。
姜维站在坡顶的望楼上看着这一切,神色平静。他注意到那些羌骑从第三波冲锋开始已经明显犹豫了——马速在降,弯刀举得越来越高却迟迟不敢落下。他们在塞外打了半辈子的劫掠,从未见过刀砍不透、箭射不穿的甲。
"弩手,放。"他轻声下令。
两侧坡后的神臂弓应声齐射。弩箭横贯滩地,专射马腿与暴露在皮甲外的臂膀。那些没有精钢甲护身的羌骑如同被镰刀扫过的草,成片成片地从马背上栽落。剩余的骑手终于开始溃退,拨转马头朝滩地东口逃窜,却被埋伏在山口后的汉军骑兵横切两翼,逼得他们不得不折返回来,兜着圈子缩进了陌刀阵前方的一片死地。
半个时辰后,滩地上再无一人站立。
文鸯拄着陌刀站在尸堆与马尸之间喘息,刀身上的血沿着血槽一滴一滴往下淌,砸在沙土地上洇出暗色的圆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甲片,上面弯刀的砍痕密密匝匝,足有七八道,但精钢一片未裂,牛筋绳一根未断。
姜维从坡上走下来时,太阳已经高高地挂在了正南。晨雾散尽,河谷里的血腥味被风吹得淡了些。他走到阵前,弯腰拾起一把折断的羌人弯刀,断口齐整。他把断刀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文鸯道:
"今日这一仗,不是为了灭这八百个羌人。"他的声音不高不低,随风散出老远,"是为了让塞外所有人都知道——洛阳朝廷打造的刀甲,在大汉的边界上立着。谁想试一试,这就是下场。"
文鸯没有答话,只是握紧刀柄点了点头。他身后那些年轻的陌刀手也沉默着,没有人欢呼,没有人笑。河滩上只剩下风穿过甲缝时的呜咽声,与河水冲刷鹅卵石不变的哗哗声混在一起,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又干又脆。
消息传到洛阳时已是十日后。刘封正在东郊锻造坊看韩百炼试锻新一批刀胚,传令官单膝跪在炉边的碎石地上把军报举过头顶。刘封擦了把炭灰接过军报,就着炉膛里暗红的火光看完了全文,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他把军报折好放进袖中,转头对韩百炼说了一句:"三千副甲不够。再增三千,明年开春前赶出来。"
韩百炼手里的铁锤顿了一下,浑浊的老眼亮了亮,闷声应了一个"是"。
刘封走出锻造坊时,洛阳入秋的第一场雨正细细密密地落下来。他没有撑伞,站在廊下望着东边灰蒙蒙的天际,左颊那道旧疤被雨雾润得微微发痒。
刀如墙,甲如镜。他转身走回雨里,步子不快不慢,脚踩在湿漉漉的青砖上,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第61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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