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如冶铁,温吞之火炼不出精钢。诸位若是闲得慌,不如去新安看看那炉膛里的火——看了便知,朕在烧什么。"
朝堂肃然。
十月初,马钧呈上《水力冶铁鼓风工法总纲》,其中详尽记述了偏心轮连杆结构、风箱容积与炉膛比例的换算、水轮转速与风压的关系等四十二项数据。刘封御批"准行",并加了一句:"着工部、户部会商,于全国十三处冶铁重镇各设水力冶铁坊一座,所需银钱从均输盈余中拨支。"
这道旨意下去,整个北方冶铁业为之一震。
洛阳近郊新设的"明光坊"率先建成,炉温可达一千三百度以上。铁水纯净度比传统炉法提高了七成,百斤生铁可炼钢三十余斤——是旧法的三倍。炉旁的铁匠们发现,用新法制成的刀剑可以打得更薄、更韧、更锋利。原先锻一把百炼钢刀需要反复折叠十五次,如今只需十次便达到了同样的强度。
姜维专程从陇西赶回观摩。他站在明光坊的水轮旁,看着银白的铁水奔涌而出,回头对刘封说了一句:"陛下,若三年前陇西有这等冶铁炉,段谷之败便不至粮尽矢绝。"
刘封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年后,朕要让西北边军人手一柄百炼钢刀。"
那天傍晚,刘封独自回到寝宫。关银屏正在灯下缝一件冬袍,见他进门,抬头露出笑意。
"听说今日明光坊出铁了?"
"嗯。"刘封在她身边坐下,解下腰间的青铜打火机放在案上。灯影下,打火机的金属壳泛着幽幽的青光。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博物馆里看到的西汉冶铁遗址——那些残存的冶铁炉、风管碎片、铁渣堆积层。那时候他觉得遥远得像另一个星球的事。如今他亲手把一条涧水的力量送进炉膛,看着铁水变成精钢,变成刀剑,变成犁铧。
关银屏见他出神,轻轻握住他的手:"在想什么?"
"在想……"刘封收回目光,看向窗外。洛阳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铺展开来,像是地上落满了星子,"在想火旺了,这天下便暖了。"
炉火映红了半边天,邙山脚下的新安坊昼夜不息。铁水奔流之声应和着水轮沉重的轰鸣,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冶铁工匠们赤膊穿梭在热浪之中,汗水滴在通红的铁锭上,"滋啦"一声化作白烟。
那些原本用来拉风箱的牲畜被牵去了田里,那些原本昼夜倒班的壮汉被分去了新的岗位——有人调往格物院学习测量温度,有人转去兵器坊专门锻打精钢刃口。旧岗位消失了,新活计却更多。
吴大柱如今已升任工部冶铁司副主事。他站在明光坊最高处的望台上,看着新安、洛阳、关中三地同时运转的十二具水力风箱,忽然想起了二十年前自己刚入行时师傅说的一句话——
"铁是硬骨头,得用软法子慢慢煨。"
他蹲在台上嘿嘿笑了两声,冲着炉火方向喊了一嗓子:"师傅!您那软法子过时啦!如今用的是硬水——冲得火比天还高!"
炉膛里的白焰呼啸而起,像是回应。
(第607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