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后裔一直流亡在更南的海岛上,常乘这种蛇头船往来贸易。他们恐怕是看见了楼船和铜柱。"
刘封微微颔首,负手立在铜柱前一动不动。那三艘小船在距岸边二里处徘徊了片刻,似乎在观察岸上的阵仗——五千铁骑沿白沙滩一字排开,甲胄在夕阳下明晃晃一片,五艘楼船列阵于外海,炮窗全开,黑洞洞的炮口对着南面。小船犹豫了又犹豫,终于有一艘靠了过来。
从船上跳下一个皮肤黝黑的瘦高男子,赤足裹着缠头布,腰间挂一串铜铃铛。他走到沙滩上,看见那根九尺高的铜柱和柱身赤金铭文,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又看见铜柱旁那面猎猎飞扬的大汉旗帜,神色骤变,扑通一声跪倒在沙地上。
他开口说了一串刘封听不懂的话。杜耽在旁边翻译:"他说他是林邑王室的使者,名叫范良。他说……他代表林邑流亡王室,恭贺大汉复立日南障塞。他说林邑故地百余年前被占婆所夺,王室流亡海外,如今占婆已败,林邑愿奉大汉为宗主,乞请天朝册封。"
刘封低头看着那个跪在沙滩上的林邑使者,海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向脑后。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被海风传得很远。
"林邑王室亡国百余年,还能有使者出海来见朕,不容易。"他伸手从腰间解下一面随身的令牌,递到杜耽手里,"让使者带回去。告诉他,林邑故地既是汉旧郡,朕可以册封他为归义侯,世代镇守此地。但铜柱以南的海岛上,他要替朕立一座灯塔,为所有南来北往的船只引航。"
杜耽翻译过去,范良伏在沙地上浑身颤抖,双肩剧烈地起伏,也不知是哭还是笑。等他抬起头来时,满脸都是泪痕,只是把刘封赐下的令牌紧紧攥在掌心里,一下一下磕头,额头陷进白沙滩,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凹坑。
文鸯将那杆丈八点钢枪从船舷边提起来,倒转枪柄在地上一顿,枪尾入沙半尺,嗡嗡震颤。"陛下,这柱子立下了,可还有比林邑更南的人不知死活。"他那双虎目扫过南面的海面,"要不要末将带一队楼船继续南下探一探?"
刘封拍了拍他的铁甲肩头,将目光从跪拜的林邑使者身上收回来,转向南面无边无际的深蓝色海面。落日正沉入海平线以下,最后一道金红色的光像刀锋一样横亘在天地之间。
"等一等。"他说,"让他们先看见柱子,看见旗,看见汉家的船。他们会自己过来的。"
夜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腥和远方未知的气息。刘封转身朝铜柱走了一步,将掌心贴在那微凉的青铜表面。二十四字铭文在暮色中依稀可辨,赤金粉的光泽正一寸寸暗淡下去,沉入南国初降的夜幕之中。
关银屏走到他身边,也伸出手贴住了铜柱。她掌心的茧子磨过铭文的沟壑,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这根柱子,管用吗?"她问。
刘封没有回答。海潮漫上白沙滩,将他靴尖前的沙地润成了深褐色。远处那三艘林邑人的蛇头船已经亮起了灯火,像三只漂流在黑暗中的萤火虫,正缓缓往南驶去。
(第60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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