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
喊到第五遍的时候,刘封才挥了挥手,让他们继续练。
午时,日头正烈。
刘封坐在校场边的一棵槐树下,啃着一张干巴巴的饼。亲卫们还在场上摸爬滚打,汗水和尘土混在一起,把灰色的号衣染成了泥色。
“少将军。”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封回头,是那个送信的黑衣人。
黑衣人蹲下来,压低声音:“鸽子已经放出去了。用的是最快的雨点鸽,日夜不停飞,三天就能到成都。”
“嗯。”刘封嚼着饼,含混地应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黑衣人左右看了看,“我们在江陵的暗桩传回消息,糜芳昨天又见了东吴的人。这次不是在府里,是在城外的一个庄子上。谈了一个多时辰。”
刘封的咀嚼动作停了一下。
“谈了什么?”
“不知道。庄子里外都是糜芳的亲兵,暗桩混不进去。”
“士仁那边呢?”
“暂时没有动静。但公安城这几天多了不少生面孔,像是从江陵过去的。”
刘封把手里的饼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告诉江陵的人,不要再往糜芳府里钻了。”他声音很沉,“糜芳现在像惊弓之鸟,谁盯着他他都会发现。让他们撤出来,盯着北门就行。只要北门一开,立刻放鸽子。”
黑衣人点头,起身要走。
“等等。”刘封叫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黑衣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刘封会问这个。他是暗巢最早的那批人之一,从一开始就是单线联系,只认令牌不认人。
“属下……没有名字。”他犹豫了一下,“入暗巢的时候,司马先生说,做这一行,不需要名字。”
“司马芝还是那副德行。”刘封笑了一下,“我给你起一个吧。你送信最快,以后就叫‘飞羽’。”
黑衣人怔怔地站着,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在暗巢干了半年,从来没有人在意他叫什么。令牌就是他的脸,密信就是他的命。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没名字的日子,可当刘封随口说出“飞羽”两个字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人了。
“谢少将军赐名。”他深深一揖,转身大步离去。
刘封目送他走出校场,又拿起那块没吃完的饼,慢慢啃着。
槐树的影子一寸一寸地移动。
太阳从东边爬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向西边。
三百名亲卫在校场上挥汗如雨,“拐角必查”“交替掩护”“不许跑散”的口号声此起彼伏,把临沮城这个小小的角落,变成了一座喧嚣的军营。
而刘封坐在树下,一口一口地啃着饼,目光穿过校场,穿过城墙,穿过汉水上空渐渐聚拢的乌云,望向那个他暂时无法触及的远方。
樊城。江陵。成都。
三座城,三盘棋。
他一个人,同时在下。
(第4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