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嘲讽过徐常的几个世家子弟,也在一次酒宴上听人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那锦袍年轻人起初还不屑,说不过是架了个木架子,能有多大用处。
可架不住旁人一再描述——那木轮如何转动,那竹筒如何取水,那沟渠里的水如何一寸一寸往滩涂深处淌——他心里渐渐有些发毛。
次日,他独自带了个随从,从水门过河。
上了南岸,远远便看见那架巨大的木轮在泗水中稳稳转动。
轮周的竹筒一筒接一筒地沉下去、升起来,到了最高处,筒口一歪,水便哗哗地倾进木槽。
木槽里的水汇成一股,顺着沟渠往滩涂深处淌去。
沟渠两侧的泥土已经被水浸透,从干巴巴的灰黄变成了湿润的深褐。
他站在岸边,愣了好一会儿。
他不是傻子,旁人或许只看个热闹,觉得水车新奇,能把水从低处弄上来,挺有意思。
可他姓陈,是下邳陈家旁支的子弟。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水从低处自己爬上了高处。
泗水以南至睢水那数百里荒地,从今天起,再也不是荒地了。
他想起那日在酒宴上自己说过的话——“这地方要是能种田,还轮得到他徐常?早被咱们各家占了。”
如今那木轮就在眼前,一筒一筒地转着,像是打在他脸上的一记记耳光。
他的脸腾地红了。
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火辣辣地烧。
难堪之后,是眼红。
那数百里沃土,若是能分一杯羹……
他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公子?“
随从小心翼翼地唤了他一声。
他这才回过神来,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转身回城去了。
同样过河来看的,不止他一个。
那几个曾一起围炉饮酒嘲笑徐常的世家子弟,陆陆续续都来过了。
有人看完了,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地走了。
有人看完了,回去后便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好几天没出门。
也有精明些的,看完之后没有脸红,而是站在岸边,眯着眼睛把那水车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
回城之后,便开始四处打听:
“徐治中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南岸那几百里荒地,治中可有意让各家参与?“
当然,这些话暂时还没传到徐常耳朵里。
他正忙着让赵老匠造第二架、第三架水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