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
梦里,她回到了奉天。闾珣在花园里跑,她在后面追。秋月在旁边笑,赵一荻站在月亮门后面,手里拿着本书。张学良从军营回来,穿着一身军装,腰杆笔直。
“凤至。”他叫她。
她回头。
梦醒了。
于凤至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纽约的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金线。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新的一天开始了。今天要去见一个进口商,犹太人,做粮食生意做了三十年。宋子文介绍的,说这人很厉害,也很有钱。
于凤至换好衣服,对着镜子描眉涂口红。
镜子里的女人,眼睛底下青黑一片,可眼神还是硬的。
她拿起皮箱,走出房间。
王明远已经在酒店大堂等着了。
“于女士,车在外面。”
“走。”
两个人上了车,往曼哈顿下城开去。
车在华尔街一栋大楼前停下。于凤至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比她上次去的那栋还高,还气派。
进口商叫戈德斯坦,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可精神头很好。他的办公室在顶层,落地窗外就是纽约港。自由女神像在远处立着,手里举着火把。
“于女士,请坐。”戈德斯坦给她倒了杯茶——不是咖啡,是茶。
“戈德斯坦先生,您喝中国茶?”
“喝了三十年了。”戈德斯坦端起茶杯,“我做中国生意做了三十年,中国茶喝惯了。”
于凤至端起茶杯闻了闻。龙井,好茶。
“戈德斯坦先生,宋先生说您对东北的大豆感兴趣?”
“对。”戈德斯坦放下茶杯,“东北的大豆,含油量高,比美国大豆高出百分之十。做豆油、豆粕,都是上等原料。”
“我能供货。第一年一万吨,第二年两万吨。”
戈德斯坦盯着她看了几秒,笑了。
“于女士,您跟宋说的一样——直接、干脆、不绕弯子。”
“绕弯子耽误工夫。”
“好。价格呢?”
“比美国大豆低百分之五。”
“运输呢?”
“大连出港,走太平洋航线。二十天到旧金山,再转铁路到纽约。”
戈德斯坦想了想,点了点头。
“先签一年。一万吨。价格按您说的。付款方式信用证。”
“成。”
于凤至伸出手,戈德斯坦握住了。
从戈德斯坦的办公室出来,于凤至站在大楼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第二笔订单。一万吨大豆。
她的贸易公司,开张第一天就有了两笔订单。
她转身对王明远说:“王先生,帮我订回国的船票。”
“于女士,您要回去了?”
“对。事情办完了,该回去了。”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