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得老长,一颠一颠的。窗外的花园里,树枝光秃秃的,几只麻雀在地上蹦来蹦去。
“汉卿,杨宇霆这个人,不但要拆我的台,还要拆你爹的台。”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提他的,我做我的。铁路照修,工厂照开。等奉吉铁路通车了,货运收入上来了,我还了贷款,他的嘴就堵上了。”
张学良没说话。闾珣从板凳上摔下来,屁股墩坐在地上,愣了一秒,没哭,爬起来又骑上去。张学良看着窗外,闾珣又喊“杀”。
“凤至,你说杨宇霆会不会狗急跳墙?”
“会。但不是现在。”于凤至转身走回书桌前,“他现在还有退路。等他觉得没退路了,才是真的危险。”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闾珣在院子里念“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秋月在旁边问“少爷,谁教你的”,闾珣说“娘”。秋月夸他念得好,闾珣又念了一遍,声音更大。
张学良站起来,闾珣喊“爹”,张学良回头,闾珣说“你明天还去军营吗?”“去。”闾珣说“那你早点回来,我背新诗给你听”。张学良笑了一下,闾珣跑回去继续骑板凳。
晚上,闾珣洗完脚爬上床,手里还攥着那把木剑。于凤至把剑拿走,闾珣撅嘴。
“明天再玩。”闾珣把被子拉到下巴,闾珣在黑暗里问:“娘,‘古来征战几人回’是什么意思?”“就是打仗的人,能活着回来的不多。”闾珣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不要当将军了。”
“为什么?”
“我不想回不来。我要陪着娘。”
于凤至没说话。闾珣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她手背上,热乎乎的。闾珣翻了个身闾珣说“娘,我背诗给你听”。他背了一首《出塞》,又背了一首《凉州词》,背着背着声音越来越小,闾珣睡着了。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远处北营的坦克声还在响,闷闷的,像远雷。
于凤至吹了灯。闾珣的手还搭在她手背上。她没有抽开。
(第七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