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安安静静。“大帅府不一样。张作霖能打天下,管不了后院。那几个姨太太各怀心思,账目乱七八糟。大帅缺一个能替他管住后院的人。”
“你就这么肯定你能行?”
于凤至回头看着他,眼神不闪不避:“爹,我给您管了三年账,哪一笔错过?我给您谈了三笔生意,哪一笔亏过?”于文斗说不出话。“嫁进帅府,第一年掌内务,第二年接触生意,第三年——”她停了一下,“第三年,我要让帅府的产业有一半在我手里。”
“你……”于文斗声音发颤,“你到底想要什么?”
于凤至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秋的风灌进来,带着煤烟味和远处火车站的汽笛声。“我要的不是当少奶奶。”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我要的是,在这东北地面上,除了张作霖,我说了算。”
于文斗的手抖了一下。“凤至,你是个姑娘家——”
“姑娘家怎么了?”于凤至猛地转身,“姑娘家就不能掌权?姑娘家就只能在后院等死?”她深吸一口气,压住情绪,声音缓下来。“爹,这门亲事我嫁。不是为了您报恩,不是为了张家权势,是为我自己。”她走到父亲面前,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动作很轻,像小时候一样。“您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谁让我不好过,我让她全家都不好过。”
于文斗看着女儿,忽然发觉自己不认识她了。或者说,从来没真正认识过。
“走吧,爹。”于凤至挽住他的胳膊,“赵副官还等着呢。”
两人回到前堂。于凤至脸上重新挂起温婉的笑,端起茶杯,对赵副官说:“劳烦副官转告大帅,于家应了这门亲事。”赵副官大喜,起身告辞。
送走客人,于凤至回到房间,关上门。她走到窗前,再次拉开窗帘。街上空荡荡的,骑兵早没影了。远处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像伤口上凝住的血痂。
“张学良。”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像在品一杯苦茶,“你不爱我,正好。你要自由,我要权力。各取所需。”
铜镜落桌,一声闷响。窗外,奉天城沉入夜色。于凤至伸手拉上了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