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没有作声。
过了好半晌,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声问道:“晚棠她……前日在枯松阁外受了金轮法王一掌,如今伤势如何了?”
“肋骨已经接好,脏腑的震荡也平复得差不多了。”
叶无忌如实答道,“至于她体内的阴绝毒脉,晚辈这几日以独门内功替她推拿疏导,如今已经拔去了七成有余。再过上些时日,便能彻底清干净。”
“拔去了七成有余……”
唐仁喃喃念叨了一句,脸上的神情有些古怪。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供桌上亡妻的灵位,沉默了良久,忽然开口说道:“二十二年前,夫人刚把晚棠抱回山里的时候,她才五岁大,整日里高烧不退,浑身都透着黑紫之气。老夫当年修为尚可,曾试着以唐门秘传的化毒手替她压制毒脉。”
叶无忌眉头微挑:“老掌门当年看出什么端倪了?”
“老夫浸淫毒道数十年,天下间的奇毒异蛊,就算解不开,也能瞧出个大概的路数。”
唐仁盯着跳跃的灯苗,声音压得极低,“可晚棠体内的那股毒,根本不像是寻常吃食或是虫蛇咬伤落下的。老夫当年探查她心脉时,察觉那毒入体的路子极为古怪,倒像是……”
话说到一半,唐仁忽然闭上了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叶无忌察觉到他神色有异,追问道:“像什么?”
唐仁摇了摇头,闭上眼睛不再往下说:“陈年旧事,提它作甚。林家满门早在二十多年前便已化作焦土,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早就没人说得清了。”
既然唐仁执意瞒着不肯吐口,叶无忌也没有强求。
左右苏晚棠体内的毒脉已经去了大半,不管当年是谁下的黑手,如今隔了两千多里地,又过了二十多年,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叶大人。”
唐仁睁开眼,转过身朝着叶无忌的方向,郑重其事地拱了拱手,“老夫前半生猪油蒙了心,愧对先夫人,也愧对婉儿。如今老夫武功尽失,只求在灵前赎罪。晚棠这孩子命苦,自幼受尽折磨,普天之下,唯有你不怕她的毒体,也唯有你能护得住她。”
唐仁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苏晚棠那一身的奇毒,触之即死,莫说是他,便是金轮法王沾上了也得脱层皮。
叶无忌既然能替苏晚棠拔去七成毒脉,两人在松涛苑里是个什么情形,他一个过来人哪里会想不明白。
只是如今他心灰意冷,早没了从前那些见不得人的龌龊心思,只盼着亡妻唯一的妹妹能有个安稳归宿。
“老夫求你一件事。”
唐仁声音发颤,“往后无论发生什么变故,好好待她,莫要叫她再受半点委屈。”
“老掌门放心。”
叶无忌拱手还了一礼,“只要有我叶无忌一口气在,天底下没人能伤她分毫。”
唐仁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过身去重新拿起木鱼槌,闭目敲击诵经。
笃、笃、笃的木鱼声在祠堂里响起,叶无忌退后两步,转身走出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