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知仗着内力深厚,与之逐招拆解,往往未及交手,便已失了先机。
所谓的“势”,大抵便是如此。
叶无忌想到此处,低头看了看左手,轻轻屈伸小指。
眼下拦在他面前的,尚有两重难处。
其一,是经脉中的旧伤。
宗师讲究周身圆融,精气神浑然无间。
他如今虽已贯通诸处大脉,细微之处却尚未尽复,少冲、少泽两路剑气不能运转自如,六脉神剑也就难以一气贯通。
平日与人动手,未必显得出来,若要再求精进,这点残缺却不能置之不理。
只凭每日静坐调息,未尝不能痊愈,但所费时日必然不短。
若借苏晚棠的极阴之气,与自身真气相济,再以阴阳轮转功徐徐导引,倒可温养受损经络,化去余下的滞碍。
如此行功,于她拔除毒根也有裨益,只是她才受重伤,断不能操之过急。
其二,则在于一身武学尚未真正相融。
全真内功清静冲和,九阴真经变化幽微,九阳真经醇厚刚健,北冥神功善纳百川,六脉神剑凌厉无形,降龙十八掌又以刚猛见长。
这些功夫,任得一门,便足以扬名江湖。
他身兼诸家之长,临敌之际往往能出奇制胜,可细究起来,施展剑气时是剑气,使出掌法时又是掌法,各有所长,却也各有界限。
阴阳轮转功能将异种内力化为一体,却不能替他参透诸般招式的精义。
若始终只是拾取前人牙慧,纵将天下绝学学了个遍,也不过是招数比旁人多些罢了。
要成为真正的宗师,终须在诸家武学之中,走出一条自己的路来。
想到这里,叶无忌不禁哑然失笑。
“从前只嫌功夫不够多,如今倒要想法子将它们化繁为简了。”
他拂去衣上尘土,站起身来。
“经脉的伤,等晚棠身子好些,再与她双修几次调治便是。至于这武学上的关窍,单凭坐着空想,只怕想上十年也未必有用。须得找个真正的高手,放手斗上一场,才能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欠缺。”
话虽如此,真要寻这样一个对手,又谈何容易?
叶无忌走到崖边,负手望向群山。
川蜀武林中,唐仁已算得上少有的高手,如今却早非他的敌手。
至于金轮法王,方才也被他逼得跳崖逃生。
余下诸人,便是愿意与他拆招,多半也不能逼得他尽展所学。
总不能为了印证几分武学上的疑难,便去寻人性命相搏。
他正自沉吟,耳畔忽然传来几声极轻的衣袂破空之响。
山风穿林,松涛阵阵,那几声轻响夹杂其中,若非他此时功力大进,耳目较往日更为灵敏,几乎便要漏了过去。
叶无忌目光一凝,循声向崖下西南方的落雁坡望去。
只见半山腰的密林树冠之间,有四道灰色的身影正踏着树梢疾驰而过。
那四人动作整齐划一,脚尖在枝叶上轻轻一点,便能横掠出四五丈远,枝条仅仅微微下沉,连一片树叶都未曾震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