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勇士。
那是密密麻麻、衣衫褴褛的大理平民。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面容憔悴的妇人,甚至还有七八岁的幼童。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死死抱着沉重的条石或是麻袋泥土,脚踝上拴着铁链,哭喊着在泥水里向前挪动。
在大理百姓的身后,五百名蒙古重装步卒手持弯刀与长矛,狞笑着推搡催促。
谁若是走得慢了,身后的长矛便直接刺穿后心,尸体被直接扔进路旁的浅沟。
“阿爹!阿娘!”
一名妇人抱着怀中大哭的孩童,跌跌撞撞地朝城墙方向跑来,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城上的军爷,救命啊!救救我们!”
哭喊声、求救声在关隘前回荡,凄厉刺耳。
城头上的守备军士握着弓弦的手开始发颤。
一名年轻步卒看着关下一个抱着石头的白发老者,声音发抖:“总兵……那是我二叔公!他们是城南小柳村的乡亲!”
高寿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后背的汗水浸透了战袍。
蒙古人这一招极其狠毒。
两千多名百姓被充当人肉盾牌,走在最前面填平城外的三道防马壕沟。
若是放箭,射杀的全部是大理自己的子民;若是不放箭,只要壕沟被填平,后方的蒙古重步兵和云梯队转瞬就能冲到城墙底下。
“总兵,放不放箭?”周彪咬着牙,眼眶发红。
高寿转头看向叶无忌,嘴唇颤抖:“统辖,这……这不能射啊!他们都是大理百姓,要是万箭齐发,城下的乡亲一个都活不成,我们建昌关守军的名声就全毁了!”
两侧的弓箭手纷纷看向叶无忌,眼神中充满了无助与痛苦。
城楼下方,百姓的哭喊声越来越近。
一百五十步。
一百二十步。
后方的蒙古千户高举染血的弯刀,用生硬的汉话狂妄大喊:“城上的守将听着!不想让你们的百姓死绝,就立刻打开关门受降!否则,老子把这几千人全部剁碎了喂狗!”
蒙古阵营后方,忽尔赤骑在战马上,远远看着城头上迟疑不决的守军,脸上露出一抹快意的残忍。
“射啊,南朝的懦夫,怎么不放箭了?”忽尔赤低声狞笑,“本王倒要看看,你们那虚伪的仁义,能撑到几时!”
关墙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沉重的压力如同巨石般压在每一个守军的心头。
高寿再次上前一步,额头青筋暴起,噗通一声单膝跪在叶无忌面前:“叶统辖!求您拿个主意!硬弩营若是一轮齐射,这千余名百姓必定尸横遍野!大理不能杀大理的子民啊!”
叶无忌站在女墙垛口处,看着下方不断逼近的同胞,眼神越发深沉,按在断剑剑柄上的右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发白。
忽尔赤勒住马缰,立在距离壕沟两百步外的缓坡上。
看着城头迟迟没有射出哪怕一支箭矢,他眼中的阴鸷逐渐化为狂喜。
在北方草原征战时,这一招驱民攻城他屡试不爽。
金国的军官或许狠得下心放箭,但南朝这些讲究仁义道德的文人和将领,每一次遇到这种场面都会乱了阵脚。
“传令步军第三队,扛云梯跟上!”
忽尔赤转头对身旁的千户厉声吩咐,眼中闪烁着复仇的凶芒。
“只要前排的两脚羊把第一道壕沟填平,所有人立刻全速压上去!城上的守将是个毛头小子,他不敢担这个千古骂名!”
在他看来,建昌关已经是一座不设防的死城。
只要跨过壕沟,重甲步卒登上城墙,他就将亲手把那个毁掉回回炮的宋将碎尸万段,把今夜在前营受到的所有屈辱,连本带利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