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押出去了?
他看了看钱大富,总觉得这胖子笑得有些不对劲。
那笑里头藏着的东西,他一个当奴才的说不清,但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张庸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他走在长廊上,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
灌县这局面,越来越看不懂了。
统辖府那边明明没钱,叶无忌却稳坐钓鱼台。
宋家这边金山银山地往外搬,怎么看着却像是往火坑里跳?
张庸摸了摸袖子里揣着的那几两私房银子。
他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了。
宋家要是倒了,他这当管事的肯定要跟着陪葬。
统辖府那边听说正缺人手,不如找个机会去探探口风。
左右不过是换个主子磕头,总比陪着宋半-城一块去死强。
书房里。
宋半城立好字据,把钱大富送走。
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瘫在太师椅上,看着桌上厚厚一沓账单。
地龙烧得滚热,可他后背却一片冰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钱大富一个本地粮商,怎么可能在几天之内搜刮出几万石粮食?
灌县周围那些村子加起来,刨去口粮和种子,能剩个几千石就顶天了。
他拿什么凑出这么多?
外地那些粮商,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全跑来了?
彭县到灌县一百多里山路,大冬天拖着粮车赶路,没人提前放消息,他们敢来?
叶无忌那小子,传闻是个不学无术的流氓,可这手段怎么一环套一环?
宋半城越想背脊越发凉。
汗从鬓角渗出来,顺着那层叠的肥肉滑下去。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一个大坑里。
他坐直身子,研开墨,提笔抽出一张信纸。
手有些抖,第一笔就洇了一团墨。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换了张纸。
“李大人台鉴:灌县局势有变。叶无忌此人诡计多端,绝非寻常草莽。属下以重金购粮,欲绝其生路,然此子暗中勾结外地商贾,致使粮源不断。属下资财已竭,恐难全功。望大人速发兵马,以武力震慑,方能收复灌县……”
宋半城把信写完,吹干墨迹,装进信封里用火漆封好。
“来人!”
一个心腹家丁跑了进来。
“把这封信,连夜送往成都府,亲手交到李制置使手里。”
“半路要是出了岔子,要你的脑袋!”
家丁接过信,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宋半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只要李大人的兵马一到,管你叶无忌有什么阴谋诡计,在绝对的武力面前,全都是个屁。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可手里那两块玉石盘了半天,怎么也盘不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