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里的现银全部砸进去囤粮,让那老狐狸觉得自己占尽了上风。
而今晚的举动,则是往这把火上再浇一勺油。
钱大富明天把粮食一卖,宋半城只要稍加打听,就会发现叶无忌连收来的粮食都快兜不住了,底下的商户已经开始各怀心思地私自出货套现。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叶无忌的银子已经见底,快要撑不住了。
宋半城一旦得出这个结论,势必会加大收粮的力度,将灌县周边能买到的每一粒粮食都吃进仓里。
等到这老家伙把手里的银子全部换成粮食,库房里堆满粮袋,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
叶无忌笑了笑,没有继续往下想。
往后的棋,到时候再落子也不迟。
铁匠坊位于窄巷尽头往北拐的拐角处。
还没走到跟前,清脆的打铁声便已传入耳中,院墙上方也映出了一片火光。
叶无忌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炉膛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天寒地冻判若两界。
司空绝光着膀子,浑身结实的肌肉在火光下泛着亮光,正挥舞着铁锤敲打着一块烧红的铁板。
铁锤每一次落下,都会溅起一片耀眼的火星。
叶无忌在门边等了一会儿,直到司空绝将铁板锤打完毕,丢入水中淬火,这才出声。
“老司空,明天陈大柱要过来换几根车轴,你提前备着。”
司空绝将铁锤放在铁砧上,扯下挂在脖子上的粗布毛巾胡乱擦了把脸,转过身来。
“大人,没铁了。”
这四个字说得极为干脆,没有任何铺垫。
叶无忌的脚步一滞。
“没铁了?前几天不是刚运回来一批废铁吗?”
司空绝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伸手指向墙角堆放的几件半成品。
“您要的水力鼓风机零件,贺三通要的弩机弹片,还有巡防营那些报废兵器的修补翻新,另外伙房里还碎了三口铁锅要补,那批废铁早就消耗干净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如今这铺子里,连打马蹄铁的料子都得抠搜着省着用。”
叶无忌踱步到墙角,捡起一个粗胚零件瞧了瞧。
手艺相当扎实,接缝处打磨得光滑平整。
但四周当真实空荡荡的,连点多余的铁屑都没瞧见。
“铁矿石呢?黑水部那边还能送货过来吗?”
司空绝摇了摇头。
“杨雄上回派人送信,说是他们那边的铁矿石也吃紧,得从铁勒部那边交换,下一批最快也得等到开春暖和了才能运到。”
叶无忌没再吭声,在宽敞的作坊里踱着步子。
地上散落着炭灰,几把刚打好的刀胚靠在木架旁等着开刃。
炉子里的火光一点点弱了下去,没有添炭,火苗一点点熄灭。
烧红砖需要建窑,窑炉需要耐火砖。
等水泥窑建起来,还得用大铁箍进行加固。
酒坊的蒸馏器具需要红铜,红铜同样吃紧。
强弩需要铁,城防器械需要铁,农具需要铁,连百姓过日子也离不开铁。
这灌县如今是百废待兴,可铁料短缺,无疑是最致命的软肋。
“大人?”
司空绝见他长久不语,出声唤了一声。
叶无忌收回思绪。
“行,我明白了,车轴先用硬木料顶替一阵子,铁料的事情我来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