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家此时若是去和他们抢价,反而落了下乘。”
朱无量想了想,又道:“可兴业若只谈情报,高家那边会不会起疑心?”
“所以铜价要照谈不误。”
段祥兴道:“一斤盐换三斤生铜,头一批仍然按照二百斤铜走账。”
“多出来的一百斤,记作佛像铜料,走崇圣寺下院的名目。”
“这样账册干干净净,高家就算查,也查不到宫里来。”
朱无量心头一动。
借天龙寺之名过账,既能让段家名正言顺地接下这批盐,又能把铜料的出处完美地隐藏在佛像铸造之中。
大理佛寺众多,铜佛、铜钟、香炉的铸造往来极为频密,高家势力再大,也不敢去逐件掀开佛寺的东西查验。
段祥兴又道:“不过,此事还需要请本参大师点个头。”
“你今晚去一趟崇圣寺下院,不要走正门。”
“见到本参,你只需说四个字。”
“请陛下示下。”
“盐入药粥。”
大理山民多患山瘿之症,天龙寺常年施药救济,若是精盐真能缓解此病,本参大师断然不会拒绝。
只要寺里愿意开这个口,段家便能借着寺里的账目行运铜之事。
高家若是想阻拦,就得先背上一个断绝百姓救命药粥的骂名。
段祥兴拿起那张薄纸,又仔细看了一遍。
“段家把这些东西交出去,灌县就欠了我段家一份天大的人情。”
“人情这东西和铜料不同,铜料用完就没了,人情却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救命。”
朱无量再次跪了下去,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砖。
“奴才,明白了。”
段祥兴将那张薄纸折好,递到朱无量手中。
“让兴业抄录一份,原件立刻销毁。”
“下次见面时,不要急着说铜料的事,先让兴业问黄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问她,灌县准备怎么对付蒙古人。”
“她若是说不知道,那你们就只谈买卖。”
“她若是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兴业便可将高泰祥通蒙的底细,全部摊在桌面上!”
朱无量攥紧了手中那张薄薄的纸,只觉得重若千钧。
“奴才这就去办!”
他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退出了佛堂。
殿门合上的那一瞬间,段祥兴重新坐回了蒲团之上。
他拿起木槌,轻轻在木鱼上敲了一下。
笃。
声音沉稳,与平日里别无二致。
这尊泥菩萨,他已经坐了二十年。
如今,这尊菩萨终于决定,要做一回真正的菩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