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家”,在胡同尽头一栋六层红砖楼的顶层。楼道里堆着杂物,声控灯时好时坏。打开门,一股熟悉的、陈旧的霉味混合着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间不到三十平米的一居室,是她在北京唯一的堡垒,也是她所有体面摇摇欲坠的见证。
洗衣机在三个月前彻底罢工,卫生间的水管总在深夜滴滴答答,墙皮像得了皮肤病一样斑驳脱落,最要命的是木地板,在经年累月的潮气浸泡下,鼓起了一个个丑陋的包,踩上去发出令人不安的吱呀声。
但这里便宜,离牛街近,有她赖以生存的、嘈杂而鲜活的人间烟火。
她甩掉湿透的鞋子和外套,瘫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旧电脑椅上。电脑屏幕是黑的,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她想起李莉的话,想起那张轻飘飘的“解除合同证明”,想起银行卡里仅剩的、甚至不够付下季度房租的余额。
“脏”……
这个字眼再次狠狠刺中她。她环顾四周,脱落的墙皮,鼓包的地板,堆在角落没洗的衣服……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在印证着那个评价。一种冰冷的、灭顶的绝望,慢慢从脚底升起,扼住了她的喉咙。
但紧接着,另一种更尖锐、更滚烫的情绪,像地底的岩浆,猛地冲破了绝望的冰层。
愤怒。
凭什么?
她付出了劳动,修改了十二稿的策划案客户点头了,她只是用了闲置的电脑,她只是想让作品更有分量……凭什么用“脏”这样的字眼来定义她?凭什么在拖欠了两个月绩效奖金后,用一句侮辱的话就想把她打发走?
这不是辞退。这是一场羞辱式的驱逐。
何晚晴猛地坐直了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这痛感让她清醒。
她打开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了她苍白但渐渐坚毅的脸。她没有打开文档继续写她那本遥遥无期的“牛街美食史”,而是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
【证据】。
然后,她开始行动。
1. 整理:她把所有与“舌尖传媒”和李莉的微信聊天记录(包括安排工作、修改意见、甚至闲聊),全部截图、分类保存。找到了当初通过招聘网站投递简历、收到面试通知、确认入职的邮件。
2. 搜索:她在云端和旧硬盘里翻找,找到了那几个月为纪录片项目收集的资料、撰写的分镜脚本、修改的策划案。每一份文件,都标注着修改日期和版本。
第一章 一声“赃”-->>(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