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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跌落神坛
晨雾像未拧干的抹布,湿漉漉地搭在潘家园地摊区的肩上。
秦观物穿过牌楼时,西装下摆蹭过剥漆的铁栏杆,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身衣服昨天还挂着“杰尼亚”的吊牌——最后一件体面,被他从衣柜深处刨出来,裹住这具快要散架的躯壳。
皮鞋踩在潮湿的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带起细小的砂砾声,像现实正用粗粝的砂纸打磨他的脚底。
他调整呼吸,胸腔的起伏克制得如同精密仪器,生怕某一口气吐得稍重,那根绷了二十八年的脊梁就会“咔嚓”一声,断裂声淹没在这片嘈杂的市声里。
破产清算文件还压在出租屋的抽屉最底层,墨迹干了不到一周。
秦家百年收藏的辉煌,最终折算成一串冰冷的数字,连老宅门楣上那对鎏金铺首都被撬走抵债。
他是秦家最后一代继承人,也是掘墓人——十七岁那年摔碎的不止是康熙豇豆红杯,还有老爷子眼里最后一点光。
“哟!秦少!”
声音黏腻如隔夜油脂,从斜前方的摊位后泼过来。
秦观物眼皮未抬,视线里先闯入一只肥硕的手,指甲缝嵌着黑泥,正捏着半截烟头朝他指指点点。
马三从马扎上站起来,肚腩把褪色的夹克绷出横向褶皱,像颗发酵过度的馒头。
他摊上堆满各色“古董”:釉彩浮夸的粉彩瓶、胎体笨重的“元青花”、做旧手法拙劣的青铜爵,还有摊角一只孤零零的青花碗,裹着厚厚的尘垢。
“秦少今天来捡漏啊?”马三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痰音,“也是,秦家大少爷眼里,我们这些粗货哪入得了流。不过风水轮流转嘛……”他故意拖长尾音,烟头在空中划出一道明灭的弧线,凑近半步,“听说秦家老宅都贴封条了?啧啧,老爷子要是知道……”
秦观物终于抬眼。
晨光稀薄,马三泛着油光的脸在雾气里肿胀模糊,唯有那双小眼里淬着针尖般的快意。
三十年前,马三的父亲还在秦家库房做杂工,偷拿一对民国粉彩小杯被发现,跪在青石院里磕头求饶。
那时马三就躲在月洞门后,眼睛红得像只幼兽。
如今幼兽长成鬣狗,嗅着血腥味便围拢上来。
“让让。”秦观物声音平直,绕过摊位边缘。
他今天来不是为捡漏,是为看最后一眼——潘家园东区第三排第七个摊位,老爷子生前常蹲的地方,如今空着,只剩地上几道摊布压出的浅痕。
他想记住这道痕,像记住墓碑上风化的字。
脚尖却不知怎的,擦过马三摊角那只青花碗的碗沿。
“哎!别动!”马三骤然拔高的声音劈开雾气,像钝刀划破绸布。
他猛地蹿过来,肥胖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敏捷,一把攥住秦观物手腕,“秦少,好眼力啊!一眼就相中我这镇摊之宝?”他咧开嘴,黄牙间喷出热烘烘的口气,“清代官窑仿宣德青花,上周刚从乡下收的,八万!您碰了,就得有个说法。”
围观的人像从地缝里钻出来,瞬间围成半圆。
手机镜头在晨雾里亮起,像一群饥饿的眼睛。
秦观物腕骨被捏得生疼,马三掌心汗湿的热度透过衬衫袖口渗进来,黏腻如爬虫。
他垂眸看向那只碗——撇口,弧腹,圈足,碗心绘折枝莲纹,外壁缠枝莲托八宝。
釉面泛着僵白的光,青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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