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一个夜晚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许三狗嘴里含着那点饼,腮帮子鼓起一点,眼睛睁得很大。

    疤脸老卒看向年轻男丁。

    年轻男丁低着头,不吭声。

    疤脸老卒又看沈烈。

    沈烈把手从刀柄上拿开,平放在膝上。

    “没闹。”

    疤脸老卒咧了咧嘴。

    “死营里拔刀,明早不用点名,今晚就能埋。”

    沈烈点了一下头。

    “记住了。”

    疤脸老卒盯了他两息,放下破布。

    脚步声走远。

    棚里没人再动。

    许三狗把那点饼含在嘴里,没敢嚼。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下头,眼眶红了一圈,却没哭出来。

    “烈哥。”

    “别说话。”

    许三狗闭上嘴。

    沈烈靠回墙上,右肩一碰到木板,疼意就炸开。他咬住后槽牙,没让气息乱。

    刚才那一下,他用的是右手。右肩的伤被牵了一下,皮甲里头像有热水往外渗。他不知道伤口有没有裂开。

    但这一下必须出。

    半张饼露出来,就有人会伸手。今天不压住,明天就会有第二只手、第三只手。许三狗如果连这点饼都护不住,人也护不住。

    他不是要救许三狗。

    他是要让棚里的人知道,许三狗身边有人。

    外头夜更深了。

    旁边棚子的哭声断了一阵,又响起来。这回哭声刚起,远处就传来疤脸老卒的骂声。

    “哭丧呢?明早真死了再哭。”

    哭声立刻没了。

    棚里没人笑。

    吴彪抱着肩坐在门边,眼睛一直盯着沈烈。那眼神里还有恨,但恨被鞭伤和饥饿压着,翻不上来。

    年轻男丁揉着手腕,时不时抬眼看沈烈一眼,又很快低下。

    靠墙的老男丁忽然开口。

    “你那刀,明早别露太早。”

    声音很哑。

    沈烈看过去。

    老男丁闭着眼,嘴角没动,脸上也没半点反应。

    棚里又静下来。

    这句话不是好心,也不是提醒。只是一个在死营里多待了几天的人,看见新来的没有立刻死,随口丢出的半截话。

    沈烈记住了。

    明早。

    刀。

    别露太早。

    他把手从怀里拿出来,剩下的饼还在。饼边被掌心汗气润软了一点。他没有再拿出来,只隔着衣裳按了按。

    许三狗已经把那点饼咽下去了。

    他挨着沈烈,肩膀还在抖,但人没有往外缩。过了很久,他把声音压到最低。

    “烈哥,我听你的。”

    沈烈没看他。

    “活到明早再说。”

    风从门口灌进来,破布拍着木框。棚外有人巡夜,脚步踩过冻硬的泥地,一下一下往远处去。

    沈烈摸着腰间弯刀,闭上眼,又睁开。

    他不能睡死。

    天亮以后,会有人来点名。

    也会有人来发刀。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