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有动静,箭就追到哪里。
沈烈趴在坡底,把半边脸贴进泥里,只留一只眼看着大道方向。
有人在跑。一个男丁弓着腰想往后车钻,跑到一半被射穿了背。他摔倒的姿势像被一只手从身后摁下去,脸朝下栽进泥里,腿还在蹬。
没人去拉他。
整条山道上的哭声都在变小。不是人不哭了,是哭的人越来越少。
沈烈没看那个人。
他在看火。
前头的火把虽然掉了,但还没灭。地上那一团火光照出大道上一片范围,射进来的箭,大多集中在这片光圈附近。
再远的地方,黑。
但后车方向,也有一点光。
不是火把。比火把小得多。是有人在那里举着什么东西,在晃。
一亮。一暗。一亮。
节奏不对。那不是火烧起来的样子。火烧起来是乱的,忽大忽小,不会这么匀。这个光是有人在控制。亮的时候亮半拍,暗的时候暗半拍,像在打拍子。
沈烈喉结滚了一下。
他把目光顺着那团光往下移,看见了一个人影。
瘦。矮。站的位置不在车板上,在车和道边之间。脚步没动过,站得稳稳的。箭在他身边落,他没躲。前头那些男丁被射得满地滚,这个人连肩膀都没缩一下。
不是吓傻了。他手稳得很。
手里那东西又亮了一下。
山坡上紧跟着传来一声短促的口哨。不是乱叫。像是在回应。
沈烈的拳头在泥里攥紧了。太阳穴那根青筋跳了一下。
内贼。
这个人不是胡骑,不是差役。是车队里的人。是一直跟着他们上山的人。
他在给山上的伏兵照路。
火把是第一个靶心。
这个人,是第二只眼。
沈烈盯着那道身影,把他站的位置、身高、肩宽、手上的东西、脚下踩的那块地全刻进眼里。
他还不能动。箭还在落。坡底只有他和许三狗两个人,跑出去就是活靶子。
但他已经知道了。
下一步,不是逃。
远处,马蹄声从山道前方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