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兄?酿酒材料?
在场长老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都变得有些古怪。
蜀山上下,能被低阶弟子称作“李师兄”,且如此惫懒不着调,能指使执役弟子大半夜去后山“寻酿酒材料”的,除了听涛小筑那位,还能有谁?
李逍遥!
又是他!
风吟真人和静仪师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那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更深的疑惑。赤霄真人则是怒极反笑:“李逍遥?又是那个不成器的东西!他让你来,你就来?你可知此处是何地?今夜又是何等关头?简直荒谬!”
邱莹莹似乎被吓到了,身体瑟缩了一下,声音更加微弱:“弟子……弟子不知……李师兄说……说只是寻常材料……弟子不敢不从……”
她将一切推给了李逍遥,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懵懂无知、受人指使、误入险地的无辜低阶弟子。虽然漏洞百出(比如她身上的异样气息,胸口的异物),但在眼下这混乱局面,尤其是牵扯到李逍遥那个众所周知的“麻烦”时,这番说辞,反而让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满口胡言!”天刑长老却不为所动,冷喝道,“你身上残留的多种异种气息,尤其是那与沉骨林邪器同源的死气,以及胸口的诡异之物,作何解释?!莫要以为攀扯上李逍遥,就能蒙混过关!”
“弟子……不知……”邱莹莹似乎只会重复这句话,声音带着哭腔,显得更加楚楚可怜,“弟子……在沉骨林……确实……遇到了……可怕的东西……受了伤……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就在这里了……胸口……是……是捡到的……一块……奇怪的石头……”
她将沉骨林的遭遇含糊带过,将胸口碎片说成是捡来的“奇怪石头”,继续扮演着一个运气极差、误打误撞卷入一系列事件的倒霉蛋。
这番说辞,真假掺半,极难立刻证伪。尤其是在她此刻重伤虚弱、楚楚可怜的状态下,更添了几分可信度(或者说,迷惑性)。
几位长老一时沉默。他们当然不会轻易相信邱莹莹的话,但李逍遥的卷入,以及冰魄玉树那诡异的护持,让事情变得异常复杂,无法简单以“妖女”、“奸细”论处。
风吟真人目光深邃,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无助、实则浑身是谜的女子,缓缓道:“邱莹莹,无论你所言是真是假,你此刻身系重大干系,必须随我们返回天枢峰,接受详细调查。你手中北冥寒玉核心,以及怀中异物,皆需上交宗门处置。你可明白?”
这是最后的通牒,也是目前最稳妥的处理方式——先控制起来,再慢慢查。
邱莹莹身体一僵,按在胸口的左手,下意识地收紧。她抬起头,第一次,正面迎上了风吟真人的目光。
那双幽深的、此刻盛满了水汽(不知是真是假)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挣扎与决绝。但最终,她还是缓缓垂下眼帘,用那沙哑微弱的声音道:
“弟子……明白。愿随……长老……回山……接受……调查。”
她松开了紧握寒玉核心的右手,任由那枚布满裂痕的冰蓝晶体,滚落在冰冷的碎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她艰难地抬起左手,似乎想去取下怀中的“奇怪石头”。
但她的动作极其缓慢,仿佛每动一下,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那缓缓探入怀中的左手上。
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而紧绷。
然而,就在邱莹莹的左手,即将触及怀中那暗红碎片的刹那——
异变,第三次发生!
这一次,并非来自邱莹莹自身,也非来自地上的北冥寒玉核心,更非来自远处的冰魄玉树。
而是来自……众人头顶,那被护山大阵流光微微映亮的夜空深处!
一道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困倦,却又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声音,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响起:
“哎呀呀,我说怎么到处都找不着人……原来都跑这儿来开会了?还围着我这小师妹……诸位师兄师姐,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声音落处,一道歪歪扭扭、毫无剑仙风范的灰扑扑剑光,如同喝醉了酒一般,晃晃悠悠地从天而降,“噗”地一声,插在了邱莹莹身前不远处的冰面上。
剑光敛去,露出一个同样灰扑扑、邋里邋遢的身影。
李逍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