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圃,守卫森严,阵法重重,别说她一个“已死”的执役弟子,便是寻常内门弟子,也难以轻易接近。李逍遥突然提起这个,是无心之言,还是意有所指?是在试探她对百草阁的了解,还是在暗示什么?
“师妹见识浅薄,恐难帮到师兄。”她垂下眼睫,继续搓洗衣物,水花溅起,模糊了盆中倒影。
“无妨无妨,我就随口一说。”李逍遥摆摆手,浑不在意,又灌了一口酒,目光飘向远方,那里是云顶鹤消失的方向,也是丹霞峰所在。“这蜀山啊,好东西是不少,可惜都捂得严严实实,没劲。”
他不再多说,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又晃回老梅树下,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不一会儿,均匀的鼾声再次响起。
邱莹莹慢慢拧干洗净的衣物,晾晒在院中拉起的麻绳上。水珠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阳光很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但她心底却泛起一丝寒意。
李逍遥看似随意的闲谈,总能在不经意间,触及她最敏感、最需要警惕的神经。百草阁,金线兰,云鹤巡山……这些信息碎片,单独看或许无关紧要,但组合在一起,却隐隐指向某个方向。
是巧合?还是他有意为之?
她晾好最后一件衣服,转身走向陋室。经过石桌时,目光扫过鼾声正浓的李逍遥。他枕着自己的手臂,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涎水,睡得毫无形象。
邱莹莹脚步未停,推门进屋,关门。
屋内光线昏暗。她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气。手掌摊开,掌心因用力搓洗衣物而微微发红。她需要更多信息,需要了解百草阁目前的确切情况,需要知道戒律堂的暗查到了何种程度,更需要确认,自己留在这里,究竟是暂时安全,还是慢性死亡。
李逍遥这座“靠山”,看似稳固,实则如同建立在流沙之上。她不能,也不愿,将自己的命运完全寄托于此。
是夜,月隐星稀,乌云渐聚。
山雨欲来的沉闷,不仅压在心头,也弥漫在蜀山的空气里。夜风格外猛烈,吹得听涛小筑那本就单薄的竹篱笆呜呜作响,老梅树的枝叶疯狂摇摆,影子在地上张牙舞爪。
邱莹莹没有点灯,在陋室的木板床上盘膝而坐,五心向天。体内“玄阴归元诀”缓缓运转,吸收着天地间游离的、微薄的太阴之力,滋养神魂,巩固修为。伤势已好了七八成,修为也恢复到了炼气七八层的水准,虽然距离巅峰时的筑基中期还差得远,但总算有了些自保之力。
窗外风声呼啸,隐约夹杂着远山传来的、巡山剑光破空的尖锐鸣响,比往日似乎更加频繁、急促。
她的心,并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李逍遥白日里关于“金线兰”和百草阁的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余波未平。还有那云鹤巡山队……丹霞峰加强巡防,是因为沉骨林事件的影响,还是另有缘故?
忽然,她一直外放的、极其微弱的灵识边缘,捕捉到了一丝异常的波动。
不是风声,不是剑鸣,也不是野兽夜啼。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带着某种独特韵律的“沙沙”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极其轻柔地摩擦着岩石或泥土,速度很快,而且……正在靠近听涛小筑所在的这座孤崖!
不是从上崖小径的方向,而是从更陡峭、更不可能攀爬的悬崖峭壁那一侧!
邱莹莹骤然睁开双眼,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她悄无声息地飘身下床,贴近墙壁上那扇唯一的、蒙着破旧窗纸的小窗,指尖凝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法力,轻轻在窗纸上点出一个小孔,向外窥视。
夜色浓重,乌云遮蔽了星月,崖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蜀山大阵流转的微光,勉强勾勒出群山模糊的轮廓。狂风呼啸,卷起崖下的云气,翻涌不息。
然而,就在那翻涌的云气边缘,紧贴着陡峭湿滑的崖壁,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细长的影子,正以一种诡异的、如同蛇类蠕动般的姿态,蜿蜒而上!速度极快,却又悄无声息,若非邱莹莹灵识敏锐,加之对这类“蠕动”的感知天生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那影子细长,不过儿臂粗细,在狂风和夜色中极难辨认。但它身上偶尔闪过的一两点极其黯淡的、如同磷火般的幽绿光芒,却暴露了它的存在。那幽光闪烁的频率,与它“蠕动”的节奏隐隐吻合,带着一种冰冷而邪恶的韵律。
不是活物!至少,不是寻常的活物!那气息……阴冷,粘稠,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死气!与沉骨林洞窟中残留的、与那阴影存在同源的死气,如出一辙!
是它!那暗中的袭击者!它竟然以这种方式,从几乎垂直的、无人能攀的悬崖峭壁摸上来了!
邱莹莹的心脏骤然收紧,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冰凉。她左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灰色布袋,右手虚握,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冰冷寒意的法力已在指尖凝聚。
第八章 药圃与夜影-->>(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