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法力疯狂涌动,蓄势待发!灰色布袋表面,那鳞片状的纹路开始急促闪烁,散发出晦涩的波动。
来了!而且来得好快!这听涛小筑的隐匿,并未完全奏效!对方是如何找到这里的?是追踪了她残留的气息?还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锁定手段?
就在那无形的、充满恶意的窥视感越来越清晰,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压力降临的刹那——
“吵死了。”
一个带着浓浓睡意、极度不耐烦的声音,突兀地在主屋响起,不高,却奇异地瞬间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冰冷窥视氛围。
是李逍遥。
他似乎是被“吵醒”的,声音含糊,带着被扰清梦的浓浓怨气。
“大晚上的,不睡觉,搞什么鬼?”他嘟囔着,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起身声,然后是踢踏着鞋子走路的声音。
“吱呀——”
主屋的竹扉被拉开。
李逍遥披着一件更显破旧的外袍,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眯缝着眼睛,趿拉着一双露了脚趾的旧布鞋,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他手里没拿剑,也没拿酒葫芦,只是用力揉了揉眼睛,然后对着院子外、悬崖下、那无边黑暗的某个方向,极其不雅地、大大地——
打了个哈欠。
“啊——欠——”
这个哈欠打得极为绵长,极为用力,甚至带出了眼泪花。随着这个哈欠,一股无形的、难以言喻的“波动”,以李逍遥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那并非强大的灵力威压,也非凌厉的剑气锋芒。更像是一种……“存在感”的扭曲,或者说,是对周围环境“定义”的短暂干扰。
在这一瞬间,听涛小筑这座院子,这株老梅树,这三间破屋,包括屋里屋外的人和动物,在某种更高的“层面”上,仿佛被一层薄薄的、流动的“迷雾”轻轻覆盖、混淆了一下。
那冰冷滑腻、充满恶意的窥视感,如同被烫到的触手,猛地一缩!随即变得混乱、模糊起来,仿佛失去了明确的目标,在院子外围的黑暗与雾气中盲目地、焦躁地扫动着,却再也无法准确锁定邱莹莹所在的陋室,甚至对整个听涛小筑的“感知”,都变得断续而不真切。
“什么玩意儿……扰人清梦……”李逍遥嘟囔着,揉了揉鼻子,仿佛只是被夜风吹得有些痒。他眯着眼,看向那恶意窥视传来的方向,眼神依旧惺忪朦胧,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暗中窥视者(如果它有情绪的话)可能气结,让屋内紧张到极点的邱莹莹目瞪口呆的事情。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院子边缘,那处最靠近悬崖、云雾缭绕的地方,然后——解开裤带,开始对着悬崖下的万丈深渊,放水。
“哗啦啦……”
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甚至压过了远处瀑布的轰鸣。
一边放水,他还一边含糊地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身体随着节奏微微晃动,惬意得很。
那冰冷恶意的窥视,在这一刻,出现了明显的凝滞。仿佛那隐藏在暗处的存在,也被这极不讲究、极不符合“高手”风范的举动,给弄得有些……懵了?或者,是那层覆盖小筑的、奇异的“迷雾”,干扰了它的判断?
水声持续了不短的时间。李逍遥抖了抖,系好裤带,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噼啪的脆响。
“舒服了……”他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像是终于注意到了院子外围黑暗中,那依旧存在、却已混乱模糊的窥视感,他歪了歪头,对着那片黑暗,提高了声音,语气带着点被吵醒的暴躁和理所当然的不爽:
“看什么看?没看过人起夜啊?滚远点!再敢瞎瞅,信不信老子一剑攮死你丫的?”
话音落下,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脚边的、拳头大小的鹅卵石,看也不看,朝着那片恶意窥视最浓的黑暗处,用力扔了过去!
动作随意,毫无章法,甚至有点笨拙。鹅卵石划出一道平平无奇的抛物线,没入黑暗,连个响动都没传回来。
但就在那鹅卵石脱手飞出的瞬间——
邱莹莹清晰无比地感觉到,那一直笼罩着小筑、冰冷滑腻的恶意窥视,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猛地收缩,然后……消失了。
不是退去,是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连一丝残留的气息都没有留下,干净得令人心悸。
院子外,只剩下沉沉的夜色,呜咽的山风,和远处永不停歇的瀑布轰鸣。
李逍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打了个哈欠,转身,趿拉着破布鞋,踢踢踏踏地往回走。经过邱莹莹那间陋室时,他脚步未停,只含糊地丢下一句:
“没事了,睡你的。”
然后,主屋的竹扉再次吱呀关上。很快,均匀的鼾声,再次响起。
陋室内,邱莹莹僵硬地坐在木板床上,右手依旧紧握着那枚蛇牙,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左肩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又开始渗血,染红了新换的粗布内衫。
但她此刻完全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
脑海中,只剩下李逍遥刚才那看似荒诞不经、实则深不可测的举动,以及那随随便便一扔石头,就惊退了(或者说,驱散了?)那令她神魂颤栗的可怕窥视的一幕。
那是什么手段?那层瞬间覆盖小筑的“迷雾”是什么?那块普通的鹅卵石,又蕴含了怎样的力量?
她完全看不懂。
这个李逍遥……到底是什么人?!
寒意,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更深刻地,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但这一次,寒意之中,除了对未知的恐惧,还掺杂了一丝极其复杂的、连她自己都难以辨明的情绪。
是庆幸?是警惕?还是……一丝绝境中看到微光,却又不知那光是引路明灯,还是更危险陷阱的茫然?
她缓缓松开了紧握蛇牙的手,掌心已被硌出深深的红痕。身体因为后怕和虚弱,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窗外,天色依旧漆黑。距离黎明,还有一段时间。
听涛小筑,重归寂静。只有主屋的鼾声,依旧规律地响着,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暗中交锋,真的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小插曲,甚至不值得他醒来后多记一秒。
邱莹莹靠着冰冷的土墙,再也无法入睡。她睁大眼睛,望着陋室门口透入的、那一点点微弱的夜光,心跳如擂鼓。
这一夜,注定漫长。
*
天色将明未明,东方的天际线透出最沉郁的青色,如同化不开的墨汁,又像是巨兽未曾睁开的眼皮。山间的雾气愈发浓重,乳白色的湿气从悬崖下的深渊、从密林的每一个角落蒸腾而起,缠绕着山峰,将蜀山七十二峰妆点得如同悬浮在云海中的仙岛,却也遮蔽了视线,让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
听涛小筑被浓雾包裹,三间陋舍、一株老梅,在翻涌的雾海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被这无边的白吞没。雾气凝结成细密的水珠,挂在梅树叶梢,屋檐茅草,以及那只缩在角落的乌龟“阿黄”的背甲上,亮晶晶的。
邱莹莹几乎一夜未眠。后半夜那惊魂一刻后,她强行运转心法调息,试图恢复些元气,但神魂的创伤和心头的惊悸,让她难以真正入定。左肩伤口在“琥珀凝玉膏”的作用下,倒是好了许多,黑气尽去,伤口收敛,长出粉嫩的新肉,只剩下淡淡的暗红色疤痕,痛感也大大减轻。这药膏的神效,再次让她心惊。
天色微亮,她便起身。换下了那身湿了又干、沾满血污尘土、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执役弟子外袍,从灰色布袋中取出另一套备用的、同样粗糙但干净的换上。又将长发重新梳理,用那根普通的木簪绾好。除了脸色依旧过于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影,气息虚弱外,外表看去,已与一个普通的、只是有些疲惫的执役弟子无异。
她推开陋室的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弥漫着清冷的晨雾,空气湿漉漉的,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老梅树下,那只受伤的云雾雉已经醒了,正小心翼翼地用喙梳理着凌乱的羽毛,看到邱莹莹出来,吓得一哆嗦,往树根后缩了缩,但似乎感觉到她没有恶意,又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
主屋的门依旧关着,里面鼾声停歇,但呼吸声依旧均匀悠长,李逍遥似乎还在睡。
邱莹莹的目光扫过院子。简陋,荒僻,一览无余。石桌,石凳,几个滚落的空酒壶,屋檐下蜷缩的乌龟,树下的雉鸡。一切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经历了昨夜,她知道,这普通的表象之下,藏着怎样令人窒息的暗流。
她走到院子边缘,靠近悬崖的地方。这里视野开阔,可以望见远处在云雾中沉浮的山峦轮廓,以及更遥远的天枢峰那如同剑尖般刺破云层的雄伟峰影。蜀山大阵流转的微光,在浓雾中变得柔和而朦胧,如同给群山披上了一层流动的、半透明的纱衣。
很美,很仙气。但也……很森严。
她能感觉到,那无形的、笼罩天地的庞大阵法力场,比昨夜更加清晰,更加厚重。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灵识波动,如同细密的网,在群山间交织扫描。虽然听涛小筑所处的位置,似乎恰好是这张“网”的一个相对稀疏的节点,但那种无处不在的被监控感,依旧令人心悸。
沉骨林事件,显然让蜀山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想要在这种情况下离开蜀山,难如登天。更何况,暗处还有那不知来历、修为恐怖、手段诡异的袭击者,在虎视眈眈。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主屋紧闭的竹扉。
这个李逍遥……是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变数。
“吱呀——”
就在她心中念头纷杂之际,主屋的门开了。
李逍遥打着哈欠,揉着眼睛走了出来。他还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头发乱糟糟,旧袍子松垮垮地系着,脚上趿拉着那双破布鞋。脸
第四章 夜话与小筑-->>(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