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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怕我们走错,也怕我们走对。”
关羽用刀尖翻开正中那具尸体的右手。
尸体掌心上,被钝器刻了半个字。伤口模糊,但偏旁认得出来。
疒。
病字的半边。
沟渠旁,一个缩在枯草里的流民哆嗦着开口:
“前头那人……不拿刀的……他们只问,谁能活着走到门前……”
病师。
陈述直起腰,风从背后灌进衣领。
这个名字在陈述脑子里一直只是个代号。现在借着掌心那半个残字,这个人变成了蹲在死路尽头看人的守门人。不挥刀,设路标,等着看谁能走进去。
走进去,就是死无全尸
陈述揉了揉额角,没说话。
他现在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想吐。
刘备令人掩埋尸体,全军随即加快行军。
入夜,队伍在背风山坳扎营。
篝火烧得低,风大。陈述靠着车轮坐下。陈述的手隔着衣物用力按住胸口贴肉的角字黑令。
“先生怕了?”
刘备端着半碗粟米粥过来递给陈述。
陈述接过,喝了一口:“怕。”
“还去?”
“不去更怕。”
刘备没再说什么,拍了拍陈述肩膀,转身走了。
不多时,张飞扯着嗓门走过来。
他手里拎着一壶水,往陈述旁边一放,两名巡营甲士路过,视线看向陈述袖口。
张飞猛的挺起胸膛,后背把那两人的视线全挡住。
“看什么看,滚去巡营!再看老子把你们眼珠子抠出来!”
甲士退下。
陈述抱着粗陶碗,没吭声。
张飞骂人顺溜,挡事也严实,他偏要装作自己只是路过。
这粗汉子,竟然是在护他。
后半夜,营火渐熄。
陈述只觉得这一天过得无比漫长。
他蜷在车轱辘旁,右手紧按着胸口的黑令,就在迷迷糊糊快睡着时。
一声很轻的草叶摩擦声传进耳朵。
陈述眼睛没睁,身体先一步绷紧,随即屏住了呼吸。
来人的路线很明确,他直接走向陈述这个本该是死角的位置,脚步声极稳,每一步都踩在风声的间隙里
最后在距陈述后脑不远的地方停住。
陈述甚至能感觉到活人的热气喷在了自己的后颈上。
一截涂了黑漆的麻绳从暗影里探出,上面带着倒刺,直朝陈述咽喉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