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像是敲在木头上。
金吾卫的士兵开始在府里搜查。
翻箱倒柜,撬门砸锁,把值钱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搬出来,登记造册。
府库里的金银器物堆成了小山,光铜钱就装了二十几车,绸缎布匹不计其数,字画古玩摆了一地。
库房里还有几箱子书信,是卢家这些年跟各方往来的密信,有罗艺的,有张公谨的,有突厥人的,还有崔家、王家、郑家、李家的。
韩宗元看着那些书信,脸色变了又变。
他拿起一封拆开看了看,迅速折好塞进袖子里,转身对身后的副手说了一句:“这些信,一封都不能少,全送到宫里去。”
副手应了一声,亲自带人守着那几箱子书信,连碰都不让别人碰。
卢家的族人被从各个院子里押出来,老老少少上百口人,用绳子串在一起,一串一串的,从府门口一直排到巷口。
卢远达走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笔直,步子迈得不快不慢,跟平时一模一样。
韩宗元走到他旁边,跟他并排走着。
“卢公,末将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卢远达没有看他。
“问。”
“卢家在范阳经营了几百年,根基比崔家、王家都深。金吾卫只来了两百人,卢公要是让人抵抗,末将这两百人,未必能活着走出范阳。”
卢远达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抵抗?抵抗了又怎样,杀了你们两百人,李世民还会派两千人来,两千人不够,就派两万人,两万人不够,就派二十万人,卢家再大,也大不过朝廷。
抵抗,不过是多死几个人罢了,该死的时候,一个都跑不掉。”
韩宗元看着他,没有再问。
队伍从卢府出发,穿过范阳城的大街,往北门走去。
街道两旁站满了人,范阳城的百姓,卢家的佃户,卢家的门生故旧,卢家商铺的伙计。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连孩子都不哭了。
风吹过来,把卢远达的白发吹起来,在风中飘动。
他看着前方,北门在望。
出了北门,就是流放的路。三千里,走到冬天才能到。
但他走得到。
范阳城外,卢家的祠堂被拆了。
金吾卫的士兵把牌位一块一块地拿出来,堆在院子中央,浇上油,点了一把火。
火蹿起来,舔着那些牌位。
牌位上的字在火中扭曲、焦黑、化灰。
卢远达站在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祠堂的方向,浓烟滚滚,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刺眼。
他看了几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出了北门,就是流放的路。
三千里。
他走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