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殿下您小心。”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李默嗯了一声,策马走了。
一千五百名骑兵跟在他后面,马蹄声在草原上回荡,由近及远,由密变疏,最后变成天边的一串闷响,消失在北方。
赵老根站在营地门口,手里举着那面“李”字大旗,风吹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一百五十里,又是大半个时辰。
斥候从前面跑回来的时候,李默正策马冲上一道长长的缓坡。
坡很长,斜度不大,但跑起来很费劲,马喘得厉害,鼻子里喷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在冷空气中凝了一会儿才散。
“殿下,到了,就在前面那片草场上,人很多,帐篷密密麻麻的,少说上千顶,牛羊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头。”
李默没有回答策马冲上了坡顶。
坡下的草场比他想象的还要辽阔,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边,灰绿色的草浪在风中翻滚,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
草场上密密麻麻扎着上千顶帐篷,灰白色的毡布在晨光中泛着暗淡的光,大的小的旧的新的,挤在一起,像一片长在地上的蘑菇。
帐篷之间有炊烟升起来,歪歪扭扭的,在晨风中散开,和薄雾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
牛羊从营地的边缘一直铺到远处的河边,黑压压一大片,像一块巨大的地毯盖在草原上。
马的嘶鸣声和牛羊的叫声混在一起,隔着这么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嗡嗡嗡的,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有人在帐篷外面生火做饭,有人在河边饮马,有人在修理马鞍,有人在打磨刀箭,有人在追赶跑散的羊羔。
这是薛延陀部的冬牧场,上万人口,好几千户,在草原上算得上一个大部落。
李默把背上的大刀拔出来插在脚边的土里,伸手从马鞍两侧摘下那两柄擂鼓瓮金锤。
锤头沉甸甸的,在晨光中泛着乌金色的光,云纹清晰可见。
那一片暗红色的血迹还在,干了很多年了,怎么也擦不掉,他也不打算擦了。
他朝身后那一千五百名骑兵看了一眼。
一千五百双眼睛正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