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冷风扑在脸上,她才发现自己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粗布的裙裾贴在皮肤上,冰凉而沉重…
她扶着墙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然后,她抬起手,将垂落的头发拢到耳后,整了整衣领,把脸上残余的泪痕擦干净。随后对着一面窗户犹疑的看了两秒,一个转身,裙裾换成了更加粗糙的麻布衣服。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又弯了起来,带着周到的笑意,那是王世昌说的,属于“娇娘”应该有的表情。
她迈开步子,往前厅走去。
前厅里,烛火通明。
裴枝枝坐在玄冥身侧,心不在焉地搅着碗里的粥。她已经喝不下了,那碗粥从温热放到凉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皮,她连碰都没再碰。
她在等娇娘出来。
她不知道那间小黑屋里发生了什么,但她看见娇娘进去时的眼神,看见那扇门关上的瞬间,门缝里透出的那一线幽光——那光里密密麻麻的木偶眼睛,像无数颗没有瞳孔的眼珠,齐齐地望向门外。
她打了冷战。
玄冥的手从桌下伸过来,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指,力道不重,却稳当。裴枝枝侧头看他,他没有转头,目光依旧落在大厅里的几桌客人身上,只是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两下。
别急。
她读懂了那个动作。
娇娘从后堂走出来的那一刻,裴枝枝几乎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她。
她换了一身衣裳。
那件紧身的、勾勒出婀娜身段的裙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宽大的粗布袍子,灰扑扑的颜色,像一口倒扣的锅,将她整个人罩在里面。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连脖子都遮去了大半。头发也重新梳过了,紧紧束在脑后,没有一丝碎发垂下来。
她脸上挂着笑。
和从前一样的笑。眉眼弯弯,嘴角上扬,妩媚而亲切。可裴枝枝看着那个笑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寒意——那笑容像是画上去的,每一道弧度都精确得恰到好处,却独独少了一样东西。
温度。
“哎呀,各位久等了。”娇娘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又甜又软的调子,像是在糖水里泡过,“后头收拾了点东西,耽误了些工夫。大家都吃饱了吧?没吃够的给我说啊,后厨还有!”
她经过玄武服女子身边时,那女子忽然开口。
“老板娘。”
娇娘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笑容不变:“姑娘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