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侧横切过来，带起一蓬血沫。
一面绣着张字的将旗倒在泥地里，旗杆断成两截。
张辅的铠甲上插着三支箭，背靠一辆翻倒的辎重车，手里的刀砍卷了刃，刀身上全是血。他面前倒着四具瓦剌骑兵的尸体。第五个骑兵从侧面兜过来，长矛刺穿了他的腰甲。
六十五岁的老将军没有倒，他反手抓住矛杆，把自己往前送了半步，另一只手的刀劈在骑兵的肩膀上。两个人一起栽下去。
画面切走了。
接下来的镜头更快。
兵部尚书邝埜战死。户部尚书王佐战死。内阁学士曹鼐、张益战死。驸马都尉井源战死。
一个又一个名字闪过画面，每个名字对应一张被黄土和血污盖住的脸，然后是倒下去的身体。
五十万大军，一天之内，灰飞烟灭。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朱祁镇身上。他坐在地上，盔歪了，罩衫撕烂了半边，身边只剩几个亲卫，瓦剌骑兵围成一圈，马头低下来喷着白气。
朱祁镇抬起头，看着围过来的骑兵，脸上的表情很空洞，像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画面黑了。
直播间沉默了整整五秒，然后弹幕铺天盖地涌上来。
"五十万人，五十万条命，就这么没了。"
"大明战神不封不行，反向封神。"
"王振呢？王振死了没有？我要看他的死法。"
苏念把一条弹幕念出来。
"王振被护卫将军樊忠锤杀于乱军之中，一锤子的事。"
弹幕回了一句。
"便宜他了。"
苏念没接这个话题，她弯腰从桌子底下搬出一个小木盒，盒子很旧，边角磨得露出木头本色，盒盖上的漆面裂了好几条缝。
她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块玉佩。
白玉，雕工极好，但玉面上有一大片暗褐色的渍痕，渗进了玉质纹理里，怎么都洗不掉。
是血。
苏念把玉佩托在掌心里，举到镜头前面。
"这块玉佩是土木堡之变那天留下来的。"
她翻过玉佩的背面，上面刻着一个字。
井。
弹幕里有人反应过来了。
"井源，驸马都尉井源？"
"那个战死沙场的驸马？"
苏念点了点头。
"哥哥说，井源临死前把这块玉佩交给身边的亲兵，让他想办法带出去，交给一个叫苏先生的人。那个亲兵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走了四天，在居庸关外找到了哥哥。"
她把玉佩放回盒子里，手指碰到玉面上那片血渍的时候停了一下。
"亲兵见到哥哥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
苏念的声音轻了半拍。
"将军说，大明还有不怕死的人，请先生放心。"
弹幕刷屏的速度慢了下来，一条一条飘过去，没有感叹号，没有玩梗。
"五十万人里有怕死的，也有不怕死的。"
"张辅六十五了还在拿刀砍人，井源是驸马，本来可以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