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一软,又要往下跪,额头还没沾地,就又被林昭一把拽了起来。
“跪什么跪?男儿膝下有黄金。” 林昭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外走,“走!先去孤庄村,把你爹娘安葬了!”
走到门口,他脚步一顿,回头扫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秋菊,又吩咐道:“秋菊,地上凉,快起来。春桃,去里屋把那件青灰色的厚棉袍拿来,新做的那身。”
春桃应声,转身就往屋里跑,半点不敢耽搁。
等林昭走到前院,五匹高头大马已经备好了。正中那匹黑走马,四蹄雪白,神骏异常,是他花了大价钱从草原上淘来的宝马。刘三带着四个护卫,牵着马立在院中等候,个个腰挎长刀,神色肃然。
林昭翻身跃上马背,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见方才在软榻上的慵懒。春桃正好抱着棉袍跑出来,踮着脚递到他手里。
他随手把棉袍扔给身后的赵大虎,吩咐道:“晚上让伙房多炖一锅肉,多做几个硬菜,家里,要多一口人了。”
“是,公子!”
林昭一夹马腹,黑走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
“走!”
五匹马依次冲出院门,铁蹄踏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急促的嗒嗒声,卷起一路烟尘,直奔孤庄村而去。
赵大虎策马跟在林昭身侧,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公子,三十多里地呢,眼瞅着天就黑了。再说朱家刚没了两口人,这时候去,沾晦气……”
林昭勒了勒缰绳,黑走马放慢了脚步,他侧头看了赵大虎一眼,语气平淡:“大虎,你跟我几年了?”
“回公子,六年了。”
“六年前,我让你去孤庄村盯一个人的时候,是怎么跟你说的?”
赵大虎立刻挺直了身子回话:“公子说,让我盯着孤庄村的朱家小子,他家里出了事,第一时间回来报信,半点不能耽误。”
“你当时问我为什么了吗?”
“没问。公子没说,属下不敢多问。”
林昭脸一沉,语气冷了几分:“那你现在,也不该问。”
赵大虎立刻低下头,恭声道:“属下知错,再也不敢多嘴了。”
林昭没再说话,只是一夹马腹,再次策马往前疾驰。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卷着旱天里尘土的焦味,他忽然想起上辈子在图书馆翻《明史》的那个下午。
史书上只写了短短几行字,写这个叫朱重八的少年,如何在大饥疫里失去所有亲人,贫不克葬,如何在乱世里一步步从泥沼里爬起来,最终登临绝顶,开创了一个王朝。
那时候,他只当是几百年前的一段旧事。
可真当他穿到这乱世,踩在这片土地上,才明白这短短几行字背后,是怎样的人间炼狱。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眼睁睁看着亲人一个个离世,最后连给父母寻一块葬身之地,都做不到。
“大虎。” 林昭忽然开口,声音被风送出去很远。
“公子?”
“你信命吗?”
赵大虎想了想,老实回话:“信一点。老人们常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林昭望着前方被夕阳染红的官道,忽然笑了,声音里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笃定。
“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