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舟低头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没有推开。
她攥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燕舟。”
“嗯。”
“你会一直在这里陪着我吗?”
燕舟没有回答,抬手轻轻拿开她拽着衣袖的手,反手稳稳握住了她的手。
许柚柚没有挣扎。
指尖微微松开,又缓缓收紧,轻轻扣住他的手背。
也是这天,院里的桂花树忽然全开了。
清甜的花香,瞬间铺满了整个小院。
画面再次切换。
陌生的院落里,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都是当初追杀沈云梦的人。
沈云梦倒在一旁,浑身是伤,气息全无。
许柚柚站在满地尸体中间,手里握着一把刀,刀尖的血一滴滴往下落。
她没有看地上的死人,转身蹲到沈云梦身边。
指尖探上沈云梦的脉搏,一片死寂,毫无跳动。
她眼底瞬间红了,却死死忍住,没有掉一滴泪。
抬手拿刀,果断割开自己的手腕,将鲜血一滴滴喂进沈云梦嘴里。
一滴,两滴,三滴。
沈云梦毫无反应。
许柚柚干脆将流血的手腕紧紧贴在她唇边,逼着她喝下自己的血。
鲜血顺着沈云梦的嘴角滑落,淌满脖颈,浸透地面。
许柚柚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渐渐失色发乌,身体晃得厉害,却始终不肯松手。
良久,沈云梦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喉咙溢出一丝微弱的气音。
人,活过来了。
而许柚柚,体力耗尽,直直倒在了地上。
同一时刻,在燕家。
燕舟独坐书房,桌上摊着几本旧书。
他指尖刚落在书页上,心口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从内里撕扯五脏六腑。
脸色瞬间惨白,唇色发青,手指死死攥紧桌沿。
想要起身,双腿发软无力。想要开口,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剧痛一波接一波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他一无所知。
不知道自己身边跟随数十年的亲信,早已在茶里下了药。
更不知道许柚柚正在以命换命,濒临倒下。
剧痛席卷全身,他重重栽倒在地。
手指依旧死死抠着桌沿,硬生生掰断了一根指甲,鲜血顺着指尖渗出。
双眼半睁,瞳孔涣散,嘴里无声地反复念着一个名字。
是她的名字。
一南一北,相隔不远。
两人同时濒临绝境,谁也不知道对方正在承受怎样的痛苦。
风穿过她的小院,吹过满树桂香。
风掠过他的书房,拂过摊开的书页。
同一场风,却吹不散两个正在倒下的人。
画面来回交替闪烁。
她在拼命失血,他在剧痛濒死。
她缓缓闭眼,他彻底撑不住倒下。
桂叶沙沙,风声簌簌。
许柚柚的血还在流,沈云梦的生机缓缓回暖,燕舟心口的剧痛未曾停歇。
三个人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彻底缠绕在一起,再也拆不开,解不开。
重回幻境。
许柚柚站在灰白浓雾之中,静静看着一幕幕过往画面。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死死攥着衣角,微微发抖。
幅度极小,只有她自己能察觉。
身侧的燕舟,早已不复平静。
眼底通红,呼吸沉重起伏,双拳死死攥紧,指节青白一片。
雾里,年少懵懂的许柚柚转头看向他,干干净净地伸出手。
“燕舟。”
声音纯粹又柔软,毫无防备,全然信任。
燕舟眼底骤然一沉,猛地抬手。
不是去接那只手,是直接破局。
指尖轻轻一弹,整片幻境应声从中间裂开。
灰白浓雾像碎裂的玻璃,一块块崩塌、坠落。
每一块碎片里,都印着旧日画面。
她梳头发的模样、她浅笑的模样、她赌气离开的模样、她倒地濒死的模样。
无数碎片坠落落地,尽数化作飞灰,消散无踪。
幻境,彻底破碎。
迷雾散去,一切落幕。
许柚柚站在空空荡荡的残余幻境里,抬眼看向身侧的燕舟。
他眼底的红意还未褪去,却已经强行压下了所有情绪。
她轻声开口,带着一丝颤抖。
“那些……都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