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今天日落之前把人带到朕面前。”
蒙毅弯腰应了,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嬴政靠在矮案后面,手掌搁在膝盖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接过陈尧的续命针,切过沈长青的种薯,握过林小满透明的手指。
现在这双手要做另一件事。
从泥堆里把大秦的将军挖出来。
嬴政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章邯。
第二行留了空白,空白很长,足够写下一整篇考核记录。
他搁下笔,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咸阳的午后日光铺在宫墙上,后苑围墙内的土豆芽苗,在秋风里摇着叶片。
嬴政看着那些叶片,看了很久。
沈长青走之前跟他说过一句话。
陛下,种子不会骗人,给它时间,给它对的土壤,它一定会长出来。
嬴政的嘴角动了一下。
人才也是种子。
章邯在少府的泥堆里埋了十几年,没有人给他对的土壤。
今天朕给。
殿外传来蒙毅远去的脚步声,沿着廊道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了咸阳宫深处。
嬴政回到矮案后面坐下来,从案角拿起一卷关于少府架构的官牍,翻到工程营缮那一栏,开始一行一行往下看。
他要在章邯来之前,把少府里所有跟工程有关的账目和人员配置全部过一遍。
知己知彼。
不只是用在打仗上。
用在用人上一样管用。
蒙毅去了不到两个时辰。
嬴政在这两个时辰里把少府工程营缮那一栏的官牍翻了三遍,从人员配置到工程进度到物资调拨,每一个数字都过了一遍脑子。
少府的架构他太熟了。
管帝陵的归帝陵署,管宫室修缮的归将作少府,管皇家园林的归上林苑令,管工程营建的归司空属官。
几百号人里头能打仗的,正常来讲一个都不该有。
但那本上下五千年告诉他,这堆人里面藏了一颗雷。
殿门被推开,蒙毅的声音从帘外传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