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宫龙榻前面三丈处的虚空裂缝里翻滚而出的年轻人,满脸是血,额头磕在青砖上的那一声他记得清清楚楚。
“男子,二十五六岁,面庞修长,颧骨不高,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林染青从木箱里取出画笔和细绢摊在案面上,蘸了淡墨开始勾轮廓。
“眉骨不重,但眉毛浓且直,从眉头到眉尾几乎是平的,没有弧度。”
画笔在绢面上走了两道。
“眼窝不深,但眼睛很亮,瞳仁的颜色比常人深一些,黑到看不见底。”
嬴政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一下。
“嘴唇薄,唇线分明,嘴角自然状态下是平的,不笑也不紧绷。”
林染青的画笔速度很快,几十息之内五官轮廓已经出了大半。
“鼻梁直挺但不算高,鼻翼收的紧,整张脸看上去干净清爽,没有多余的肉。”
嬴政的眼皮动了一下,没有睁开。
“他穿一身深绿色紧身衣物,衣服上有密密麻麻的口袋,脚上穿的是厚底短靴,靴底有奇怪的纹路。”
林染青的眉头皱了一下,深绿色紧身衣物?
他从没见过这种服饰。
但嬴政的口述极其确定,每一个细节都咬的死死的,没有迟疑。
林染青只能照着画。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剪的极短,手背上有几道旧疤,是经常清洗消毒留下的痕迹。”
嬴政的手掌在膝盖上翻了一下。
“最重要的一点。”
林染青的笔停在绢面上。
“他的额头有一道伤口,伤口里渗着血,血和泪混在一起,淌在脸颊上。”
嬴政睁开了眼。
“但他眼里没有恐惧,没有疼痛,只有一种你画了一辈子都未必画过的东西。”
林染青攥着画笔,等着嬴政说下一个字。
嬴政看着他。
“恳切。”
嬴政的声音沉了下来。
“一个明知自己要死的人,看着他最想救的人时,眼底的恳切。”
林染青的手指在画笔上攥紧了。
嬴政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手掌搭在帘布边沿。
“这个人叫陈尧。”
嬴政偏过头看了林染青一眼。
“你画不出他眼里那个东西,朕不会收。”
林染青的喉结滚了一下,弯腰埋进了绢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