块木牌全部压在掌心底下。
府内很安静,只有干艾叶在微风里发出沙沙声。
嬴政坐在月光里,低头看着膝盖上的三块木牌。
三个人。
三条命。
001号活了四天,002号活了十五天,003号从来到走也不过二十天。
加在一起不到两月。
但这两个月里,大秦有了续命的药,有了翻倍产量的粮种,有了比竹简轻一百倍的纸。
嬴政把木牌收起来,拿起火种录竹简展开。
竹面上密密麻麻的字从第一栏排到最后一栏,三个人的名字、身份、功绩全记在上面,墨迹深浅不一,有些是刚来大秦那几天写的,有些是后来一点一点添上去的。
嬴政翻到竹简的最末尾,在003号林小满那栏最后一行字底下,用指甲在竹面上划了一道痕。
痕很浅,不刻意看发现不了。
但他知道那道痕在那里。
那是他给自己划的线。
这条线以下的空白,留给004号,005号,006号,一直到最后一个人。
他们还会来。
名册上写着几百个名字,每一个后面都标着专业、携带物资、预计存活时间。
没有一个人的预计存活时间超过一个月。
嬴政把火种录合上,手指攥着竹简的边沿,在月光里坐了很久。
月亮从侧窗的位置移到了正窗的位置,光线的角度变了,照在他脸上,顺着颧骨的棱线往下淌。
嬴政站起来,把火种录和三块木牌放回架子最高层的位置,手掌在松木横档上按了一下。
他转身走出小满台,在石匾底下站了一息。
月光照着朱砂大字。
小满台。
嬴政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
他转身沿甬道走回了寝殿,推开门的时候蒙毅在帘外站着,手按在印绶上,头低着,一动不动。
嬴政走到矮案后面坐下来,拿起笔蘸了墨,在一张纸上写了一行字。
大秦,必须强到能替两千年后撑一把伞。
写完之后他看着那行字,看到墨迹彻底干透,把纸收进了寝殿暗格里。
暗格里的东西又多了一些。
陈尧的深绿色军装叠在最底下,沈长青的帆布包压在上面,林小满的灰白短褂搁在一侧,造纸工艺全录的纸页夹在短褂的领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