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少收一些钱,让他们去学习……去识字。”
她的声音到了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外推的。
偏室门口的石板上停着两双脚。
扶苏和阴嫚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甬道拐角后面。
扶苏的手掌按在墙面上,十根手指陷在砖缝里,嘴唇紧抿,眼眶通红。
阴嫚靠在他身后,两只手攥着裙摆的边角,指关节绷了又松,松了又绷。
嬴政蹲在辇车前面,一动不动。
他看着林小满那张几乎透明的脸,看着她弯成月牙的眼睛和挂在嘴角外面的虎牙。
十六岁。
她穿越两千年来到大秦,骨头在身体里一块一块碎着,止痛药吃完了,每天喝三碗比药还苦的汤汁。
她造了大秦的第一张纸,教会了匠人,教会了阴嫚,把所有的工艺一条不落的交了出去。
到了最后连手指都握不住炭条了,她不要金子,不要封号,不要任何东西。
她要的是两千年前那些她从没见过的小孩能上学。
嬴政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的手掌从车沿上移开,翻过来,掌心朝上,那道旧痕在秋天的日光里泛着浅色。
他的眼底泛起了一层深红。
不是怒的红,是血往上涌的那种红,堵在眼眶里下不去。
嬴政没有犹豫一息。
“朕在此立誓。”
他的声音从嗓子最深处挤了上来,每一个字都砸在偏室甬道的砖墙上。
“将来大秦的学童,启蒙一律免去束脩,而且,朕会给他们补助!”
林小满的虎牙全露出来了。
她笑了。
笑的整张半透明的脸都皱了起来,笑的眼睛弯成月牙,笑的两颗虎牙在日光下亮闪闪的。
那一刻的笑,是嬴政这辈子见过的最灿烂的东西。
甬道拐角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抽噎。
是阴嫚,她把脸埋在扶苏的后背上,肩膀在抖。
扶苏的手掌按在墙面上,指甲嵌进砖缝里,十根手指攥的发白。
嬴政蹲在辇车前面,手掌翻过来搁回膝盖上。
林小满靠在垫子里,嘴角的弧度没收。
“政哥,谢谢你。”
嬴政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不用谢。”
嬴政的声音哑了半截。
“这是朕该做的。”